于此同时。
李恪也回到了大理寺。
“殿下。”崔玄暐与李恪走到一起,他猜测,此刻这位王爷的心情肯定不好。
从堂兄崔民干处他对李恪多有了解。
切割岭南道或许这位王爷不会在意,毕竟这位放弃了太多本属于他的权益。
如果这位是那种贪吃贪占的人,他现在的权势足可以更加让人忌惮害怕了。
皇帝的猜忌,亲手逼着这位切割岭南,这恐怕才是最让这位王爷心中不痛快,受伤的吧?
李恪瞥了眼崔玄暐,心中暗暗一笑,看来今天他和皇帝老子两人演的很好。
两人很默契的配合,给所有人演了一场戏,他的目的就是不动声色的在岭南道施行省府县制度。
当然,李恪并不知道皇帝老子还有其他的目的。
“玄暐,我要所有的唐律、隋律、北周律法、北魏律法,你让人整理好送到我的官房!”李恪交代一句,径直离开。
崔玄暐不由愣怔。
“下官这就去办!”崔玄暐回神后,作揖大声道。
心中激动道:“吴王一定是要做大事了!”
“张柬之,张柬之,马上为吴王准备唐律……”崔玄暐故意大声喊道,他知道这些事情瞒不过别人的耳目,那就大张旗鼓的做。
让所有人在等待中心绪不宁不安!
随即,在崔玄暐和张柬之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故意之下,消息很快传开。
所有人都知道,吴王在搜集唐律、隋律……
“爹,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对皇兄!”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父皇你真的不知道吗?”
……
李治站在皇帝老子面前,又愤怒又急的大声质问着。
连他都看懂了,父皇是猜忌皇兄,逼着皇兄亲手切割了自己打造的岭南,一分为四!
如果是其他朝臣,李治或许都不会这么愤怒。
皇兄李恪,把吏部尚书的位子让给他,去了大理寺,现在倒好,还要自己亲手切割岭南。
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敢在父皇面前大声说话质问。
李世民瞧着站在他面前的三个儿子。
李治愤怒之余,对他喊完后,明显有些害怕,手都暗暗哆嗦,他心中不由一笑。
倒也算是那混球没有白疼一场。
青雀站在一边不停的瞥他,翻白眼,似乎在告诉他:爹,你可真让我瞧不起,行为举止胆大许多,可那无赖作风,分明就是学那混球。
六子李愔这个混账东西,默默站在一边不说话。
带着扳指的右手握紧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复着。
拇指上的扳指还是他送给那个混球的,现在戴在了这个混账拇指上。
“说完了?”李世民冷哼一声,瞥了眼李治。
李治眼神有些畏缩,不过还是梗着脖子大声道:“在这件事情上,父皇你就是做得不对!”
李世民唇角微微上扬,冷哼道:“去问问你那个混球皇兄,问一问他,作为一个皇帝,爹这样做对不对!”
“李泰,你再翻一个白眼试试!”李世民说着,抓起案牍上的折子扔了过去。
李泰嗖的一下藏到了李治身后,露出个头来,讪讪笑道:“爹,你这事做的不光彩,不地道,是,作为一个皇帝,为了天下应该这样做,但你不应该在朝堂上来做。”
“为什么不能找皇兄说说呢,你没有合适的人选,你可以让我们三个去跟皇兄说,皇兄主动提出来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让那群王八蛋逼着皇兄来做这件事情?”
“就这一点,你就不地道。”
哼哼!
李世民哼哼了两声,扭头看向李愔:“怎么,老六你这拳头紧了松了这么久,你是想要替你皇兄,跟爹拼命对吗?”
噗通!
李愔当即跪倒在地上,带着哭声哽咽道:“爹,我没有,我是替我哥憋屈,可我还惶恐、不安。”
“爹请你适当的时候,放我们兄弟去就藩吧,让我跟着我哥去半岛就藩,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他犯了什么错,看在他为父皇、为天下做的事情,你给他一条生路,求父皇了!”
长孙无垢看着跪在地上,惶恐不安的李愔,神色不由动容。
很明显,今天朝堂之上的事情,露出的苗头,让这个孩子感到害怕了。
否则不会一会称呼丈夫爹,一会父皇。
这是慌乱了。
李世民也动容了。
李愔,小时候不成器,皇宫内最不学无术的几个。
就是现在,论文章,李愔也是诸皇子中最差的一个。
不过自从年长懂事后,就知道自己的处境。
出来做事前,杨妃叮嘱的话,李世民都一清二楚,出来后不争不抢,蒙头做事。
帮衬那个混球。
今天明显被吓到了。
“好,父皇答应你,你们的表现都很不错,也不要瞎琢磨,这是父皇当皇帝必须做的事情。”
“你们在父皇这个位置上,就会明白,我们皇家父子,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很难平衡。”
“在这一点上,你们没有你们皇兄做的好,沉不住气,但你们能给他来求情,给他来抱怨不公,父皇很高兴。”
“出去吧,这件事情已经定了,金口玉言,言出法随就不可能更改。”
……
李世民透过窗户看着三个儿子离开,扭头笑着询问道:“怎么样?这场戏足够真实了,这三个小崽子都吓得不轻。”
长孙无垢嗔怪瞪了眼丈夫:“你还笑得出来。”
“怎么笑不出来,至少让我看到了,下一代人不重复我们上一代人的惨烈结局的希望了。”
“那个混球做的不错。”
长孙无垢也不由点头,欣慰道:“恪儿是做好了一个兄长该有的榜样。”
“你怎么看着三个混账今日的举动?”
长孙无垢笑着说道:“青雀除了担心恪儿之外,应该还想要表现兄弟恭亲给我们看,有点企图心,能接受。”
“剩下两个孩子单纯,李治一直觉得愧疚,所以对你的处置很生气愤怒。”
“李愔这孩子……哎!”
长孙无垢叹了口气:“如意交代他的那些话,他都记在心里了,诸皇子中,以前除了李佑外,就数他最皮了。”
“可今天……”
“他是真的感到害怕了,否则他不会连说话都慌乱。”
“陛下。”王德忽然出现在暖阁门外,低声汇报道:“大理寺传来消息,吴王回到大理寺,就命人给他搜集唐律、隋律、北周律、北魏律。”
“瞧,这混球根本不在乎。”李世民开怀大笑着说道。
长孙无垢提醒道:“可外面的人,知道他大张旗鼓,肯定会有其他解读,以为他要反击,他要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怒火。”
……
中书省。
就在帝后知道大理寺消息的时候。
中书省的宰辅们也收到了。
所有人都不由面露沉凝之色。
各有心思,不动声色,三五结伴走出官房。
“辅机,看来吴王是心中很不爽不甘,要搞点事情出来了。”温彦博即高兴,又有些担忧:“可大理寺他能搞出什么事情?”
不发生惊天动地的案子,大理寺还真的没什么事情可做。
这也是他们接受李恪去大理寺担任少卿的原因。
“是否可以扼杀在萌芽中,让窦静阻止他!他还是安安静静地在大理寺当个泥菩萨最好。”李行密眼中闪过一抹冷光提议道。
长孙无忌瞥了眼李行密,再看其他人也是如此,似乎都很赞同李行密的提议。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李恪给大家的压力太大了。
尤其是朝堂之上当断则断,退就大步后退的政治果决性,让他们这些老家伙都感到震惊和忌惮。
“他是大理寺少卿,有什么理由阻止他调阅当朝以及前朝的律法卷宗呢?”长孙无忌提醒道。
略作沉吟,吩咐道:“告诉窦静让他认真仔细盯着就好了,尽可能从吴王的行为举措,分析吴王的目的。”
大理寺。
窦静站在官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