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扭头,似笑非笑的说道:“我在想与你一样的猜想,黑骑滞留潼关,让我意识到,当初吴王李恪在中书省的一句话。”
  “他推销自己的机车,却又无意间说了句黑骑护送王府家当先行,是否是在给你们暗示,让你们收手。”
  “而你们并没有收手,激怒了他,所以他就要用这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狠辣手段警告我们。”
  “朝堂的争斗不应该激烈到如此不择手段的地步。”
  “他在向我们宣誓,这种狠辣手段,如果要做,他不差我们。”
  “当然青雀、并州系这次也脱不了嫌疑。”
  温彦博心中发寒,恐惧来自长孙无忌的推测。
  也来自长孙无忌把他的心思看的一清二楚。
  他现在更加怀疑李恪,但同样也更加怀疑长孙无忌!
  当然,李泰、并州系也有嫌疑!
  总之温彦博怕了。
  他忽然发现,在长孙无忌面前,在李恪面前,他似乎根本就是个笑话!
  “辅机我错了,我以后绝对不再做任何的小动作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温彦博连忙表态,他很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李行密。
  长孙无忌笑着点了点头:“彦博我们相交这么多年,我不相信别人,还能不信任你?”
  温彦博擦了擦汗,他觉得如果是长孙无忌,没有杀他,就是因为这些年的情谊。
  只是他不解,如果是长孙无忌,当时那个刺客完全是有机会杀李恪的,为什么一不做二不休!
  ……
  “如晦,黑骑滞留潼关,吴王之前在中书省向我们推荐机车,却有告诉我们,黑骑提前护送他的王府家当李恪,如今看起来,就是一种暗示。”房玄龄感慨一句,凝重说道。
  “吴王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他希望某些人收手,会不会是某些人并没有收手,激怒了吴王?”
  “所以他……”
  杜如晦放下手中茶杯,笑着说道:“或许有人希望我们这么看待吴王。”
  “让我们觉得吴王大中至正的表面,也有着不择手段,不守规矩,毒辣狠戾的一面呢?”
  “如此,我们是不是会对吴王很失望?”
  房玄龄不由愣怔,片刻后,默默点了点头。
  ……
  “赛里斯人文明、温和、公正而且生活简朴,纵使避免与邻国发生冲突,甚至不愿与其过多接触,但却很乐意让外界了解其商品,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生丝、丝织品、精皮以及高质量的精铁。”
  “赛里斯人完全不懂的进行战争和使用武器,赛里斯人最喜欢安静的修身养性……”
  “那里晴空万里,皓月明朗,气候温和宜人……”
  ……
  帕提亚的一座茶肆中,一个商人陪窦静坐在茶肆的包间中,旁边一个年轻人拿着一本罗马人编写的地理学书籍,翻译读给窦静。
  窦静在六月中旬见过褚遂良三人后,突发奇想,六月末从广州城外登船,随着海商出海。
  漂泊月余,进入波斯湾,来到了帕提亚。
  这位岭南商人带着他来到了这家岭南人开的茶肆中饮茶。
  这是岭南对外发展茶叶文化一种方式,据说是吴王提出来的。
  至少以他观察是十分成功的。
  从开着的包间门口可以看到大堂内,尽管是午后,可人却很多,各个穿着体面,有男有女,似乎这里的女子,比中原更加大胆开放,与可以替父从军的关西娘子也差不多。
  不过这里的女子,多了一些柔媚,没有他们关西娘子骨子里的韧劲儿。
  反正出身关陇的窦静,更喜欢他们关西女子。
  此刻窦静听着茶肆店家次子给他讲述罗马人对中原人的认识,他是一脸的错愕。
  “这便是罗马人对我们的印象?”
  “我们中原汉人不会战争?不懂得使用武器?不喜欢接触人?”
  年轻人笑着说道:“这本被叫作地理学的书籍,在罗马等同于我们的史书差不多,是十分备受推崇的,这就是他们对我们的认识。”
  “窦公子,这或许就是王爷所说的,距离产生美吧,我们中原在王爷没有大规模开发河西丝路以前,不也对罗马了解很少,用大秦来称呼罗马吗。”
  “这大秦的国号,可不是任何国家都能用的。”
  “后汉书,西域传,其中有句话,其王无有常人,皆简立贤者。”
  “盛赞罗马是贤人治国,认为他们如同我们以前的禅让制一般,其实并不是如此,罗马真正的制度是政教合一,君主之间权利的交替,收到了宗教、元老院的控制。”
  “所为的贤人治国,也是我们不了解,道听途说的美好猜测,实则是要深入了解其教派内部的斗争,元老院斗争,就会发现其禅让制的血腥。”
  窦静诧异的看着这位穿着岭南茶道统一制式唐服的年轻人。
  “你懂得很多,罗马人的语言、历史,以及我们中原历史,你是庶族出身对吧?”窦静猜测道:“既然是庶族出身,为什么愿意来着异域他乡呢?”
  庶族虽然比士族差远了,可庶族大多都能在地方谋求一个刀笔吏的官职。
  而且还可以参加科举。
  从这年轻人的谈吐以及那种自信、开放的姿态,窦静觉得这是个人才。
  如此才能,即便是留在中原,也可以有更好的发展前途。
  年轻人讪笑摇头:“公子说笑了,小子一家祖上十八代都是穷苦百姓,这些都是小子在岭南茶学学塾中学到的。”
  商贾点头证明道:“窦公子,这一点我可以证明,当初他们一家五口,就是坐我的海船来到帕提亚。”
  “也是我按照当初的五府经略使府的要求,帮助他们在这里开设了一个小茶肆。”
  “当初茶肆可没有这么大,这才两个年头,他们的茶肆就扩大了好几倍。”
  窦静平静的点了点头,可心中却早已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追问道:“像这样的茶肆多吗?”
  “整个帕提亚就有不下百家,岭南四道刺史都十分支持,为他们提供方便,而我们这些海商也在支持他们,他们已经在这里立足了,罗马人只要有点身份的人,都很喜欢来我们的茶肆中饮茶。”
  “你们海商为什么肯下大力气为他们提供帮助呢?”窦静追问道,这些人不过是穷苦百姓。
  而能做海商的,大部分都是岭南的士族高门。
  在他的认知中,这是两个天与地差别的阶层。
  “首先是响应官府的命令,这是我们海商谁都不敢违背的,只有在大海上漂泊久了,在越发的知道根的重要性,我们的根就在大唐,就在岭南。”
  “其次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岭南的茶文化宣扬的越好,我们才越能有利可图。”
  “再则,遍地的茶肆,能来喝茶的都是罗马的上层,谈论的话题,总会涉及一些商贾上的情报。”
  “那些地方缺少什么货品,那些贵族钟爱我们大唐的丝绸或者香料等等,他们收集,我们花钱购买。”
  “他的哥哥。”商贾指着年轻人介绍道:“以甲级一等成绩从茶学学塾学成来到罗马,现在是帕提亚总督府的贵宾。总督、总督妇人、总督小姐都十分喜欢品用其兄煮的茶。”
  “现在我们这些海商来到这里,对他们一家人都得十分客气的。”
  年轻人连忙作揖道:“张恩公,圣人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家受恩惠于各位中原来的家乡人,受恩惠于朝廷支持,这份恩情,无论走多远,都是不能忘的,人若忘本,与猪狗无异。”
  窦静看着这个谦谦有礼的年轻人,十分复杂。
  这种开放自信姿态,谦逊有礼,本应该是他们士子子弟行为举止的标准。
  现在却出现在一个寒门子弟身上。
  他强烈的感受到,随着李恪的革新不断深化,圣人礼教,君子六艺的普及,士族权利的不断被剥削。
  今后士族人再也无法以高姿态俯视任何人了。
  当他看到同行的张姓商贾笑着将年轻人扶起,随即也就释怀了。
  一路走来,见识了太多,难道还放不开,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