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都知道。
  未曾想,这位老人真的要如此。
  崔莺莺的神色不由变得郑重,双手折叠,郑重一拜。
  “娘娘使不得,娘娘使不得。”王德连忙闪躲。
  寒暄几句,崔莺莺离开后,王德看着这位新皇后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手摸了摸袖口中的圣旨。
  然后迈步进入太极殿中。
  当他走入暖阁,看到背对着暖阁门口,双手负于背后,盯着大唐疆域堪舆图沉默的新皇,不由愣怔。
  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刚登基不久之后,渭水之盟奇耻大辱后,先帝的身影。
  “太像了,太像了……”王德忍不住喃喃自语,自从李世民驾崩后,昔日那双对外人犀利的老眼就变得浑浊,此刻浑浊的老眼泪目。
  李恪听到动静转身。
  “老奴参见陛下。”王德郑重其事撩起衣襟跪下。
  李恪快步走过去:“王大监这是作甚!”
  “陛下,且听老奴把一些心里话,不敬话说完。”王德使劲儿压着身子不让李恪扶他,哽咽说道。
  李恪无奈送开手,盘腿席地坐在王德面前:“那行,我们就这样谈,王大监想说什么尽管说,朕认真听着。”
  “谢陛下!”王德匍匐五体投地。
  李恪摆了摆手,三宝会意,连忙带着暖阁以及外面殿内的宫娥太监离开,亲自在外面守着。
  王德哽咽说道:“先帝曾言,陛下什么都好,有一颗大公至正之心,可就是太重感情,兄弟情、夫妻情、父母情……”
  “先帝选陛下为继承人,除了陛下的能力之外,其实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先帝知道,陛下继承皇位,昔日先帝开的那个不好的头就可以终结了,这是先帝和太后一生的遗憾,一生的愧疚。”
  “可先帝也很犹豫,先帝曾言,陛下重感情是陛下当不了一个好皇帝最大的障碍。”
  “为君者,要有一颗坚硬的仁慈之心。”
  “……”
  王德越说越没有顾忌,匍匐在地上哽咽说着。
  李恪看着这个老人已经花白了的头发,心中有些伤感,这些话虽然对他当皇帝有质疑有警示。
  他到没有感到生气。
  相反很欣慰,王德虽为一个残缺不全之人。
  可为了大唐江山,也算是殚精竭虑了。
  比很多朝中那些沽名钓誉之辈强多了。
  李恪感慨之际,王德爬着从袖口摸出圣旨,头也没有头,双手将圣旨举起:“陛下,这是先帝留给陛下的最后一道圣旨。”
  “先帝曾说,自他始,革新需要三代人来奠基,先帝留下这道圣旨是对老奴说,让老奴告诉陛下,如何决定,交给陛下。”
  李恪有些狐疑,也有些迫切想要看一看圣旨。
  皇帝老子自驾崩,他都没有见上一面,也没有听皇帝老子对他说只言片语。
  这是李恪心中一直存有的遗憾。
  不过当李恪打开圣旨扫视几眼,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发白。
  “混球,当你看到这道圣旨的时候,就证明你已经坐上你爹我这个位置了,你没有让爹失望。”
  “我父子二人二十年配合,推陈出新,革新二十载,天下在有此繁荣活跃,然……”
  “……”
  “崔氏莺莺,士族崔氏出身,为父很担心将来你之后,她若不死,士族死灰复燃……”
  “故爹给你的最后一道命令,若你愿意,崔氏当为你陪葬,立贤儿为帝……”
  李恪拿着圣旨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缓缓闭上眼睛,泪珠从眼角滚落。
  许久后,李恪才重新睁开眼睛,他擦了擦眼泪,将圣旨装起,伸手扶着王德站起,说道:“大监之言,父皇之言,朕记住了。”
  王德没有问眼前这位新君对待圣旨如何决断。
  “老奴此番来,便是与陛下拜别,望陛下带领大唐,实现天下大同的盛世!”王德说着郑重一拜。
  随后李恪亲自将王德送出太极宫,站在门口,目视着王德离开的背影。
  许久后,他才对三宝吩咐道:“去秀丽宫!”
  三宝不由微微一愣。
  秀丽宫是卢贵妃母子软禁之地。
  自从新皇登基,先帝灵柩移到大明宫后,卢氏便被重新软禁在了秀丽宫。
  皇帝去秀丽宫的消息很快在宫中传开。
  “陛下去秀丽宫作甚?”
  “谁知道呢,总之不好处置。”
  “可不是嘛,卢氏口口声声称是被逼无奈,小皇子做了傀儡皇帝,他们母子是被逼的,把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
  ……
  消息传出宫,就连温彦博等人也一时间屏息盯着皇宫等待着消息。
  卢氏的处置,会成为他们这些人的一个前奏和榜样。
  尽管他们不甘心失败,还在煽动民间百姓这团火。
  可对于皇帝的态度也十分的在意。
  若是贞观初年,亦或是高祖皇帝时期,他们做的这些事情并不算什么。
  轻一点流放。
  最差也不过是自己死,家族富贵荣耀依旧能够保全。
  可现在不同往昔了!
  ……
  “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
  卢氏面色苍白,思绪不安的坐在昔日奢华的秀丽宫内,听到外面的动静后,猛地回神。
  连忙催促身边随她从卢氏一同入宫的侍女:“快,把我那件伺候先帝的衣服拿来!”
  在李恪进来之前,卢氏匆匆换上那件轻纱一般,若隐若现的衣衫。
  吱呀!
  殿门打开,卢氏就看到三宝跟随在那个人身后走了进来。
  卢氏心中懊悔、愤恨。
  她差一点就能够成功,而就是眼前这个人回来之后,将一切都改变了。
  她们母子沦落成阶下囚。
  李恪看着卢氏的装束不由微微蹙眉。
  “拜见陛下。”卢氏面色苍白,声音略带一丝发嗲,又有一丝令人听着心疼的惊慌,微微一福见礼。
  李恪隔着几步,抬了抬手,声音冷冷说道:“贵妃请起。”
  李恪清冷的声音让卢氏心中不由有些失落,很显然,李恪并未很快被她迷惑。
  卢氏强打起精神,起身做一请的手势:“陛下请坐。”
  李恪在殿内软塌坐下,吩咐道:“你们去门口等着。”
  三宝和侍女应了一声,走到殿门外等着。
  卢氏心中一喜,一边给李恪倒茶,一边委屈、不安说道:“陛下,臣妾都是被逼无奈的,当时的情况,根本由不得臣妾一个妇道人家反抗……”
  卢氏说着,将茶杯递给李恪,看到李恪没有接,声音更低了几分说道:“臣妾可以为陛下做任何事情,臣妾……”
  “既然是任何事情,朕想知道你入宫的目的!”李恪目光凝视着殿门方向,手中把握着腰间佩戴的佩玉:“朕很清楚,你入宫是有目的的。”
  “或许郑氏、崔氏也有相同的目的,朕可以问她们。”
  卢氏面色有些僵硬,紧接着勉强笑着把手收回,把茶杯放在桌案上,询问道:“陛下,若是妾身说了,陛下是否可以宽宏大量……”
  “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可以让我这个最小的皇弟一辈子荣华富贵平平安安。”李恪淡漠说道。
  殿内陷入沉默。
  许久后,卢氏说道:“妾身相信陛下的承诺,不错,妾身入宫的确是有目的的,当时温卢两位宰辅,试图让妾身入宫以美色谋害陛下,他们会在朝廷上对先帝歌功颂德,让先帝自满放纵……”
  “侯君集也是他们谋划中的一环,原本他们以为长生药与历朝历代的长生药差不多……”
  “只是没有想到,这……”卢氏不敢往下说了,她眼神能清晰看到,李恪攥着玉佩的手紧紧攥着,手背都发白了。
  “陛下,妾身还年轻,妾身可以为陛下做任何事情,妾身只求陛下能够宽恕妾身,妾身真的是无辜的……”
  哼!
  李恪微微冷哼一声,缓缓起身说道:“朕贵为天子,九五至尊,不缺女人,什么样的女子,朕想要得不到,你有什么资格?”
  李恪一句霸道冷漠的话,让卢氏如遭雷击。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