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口中被烫的直吸凉气。
窦静、马周等人看着,不由纷纷爽朗大笑。
“仁杰兄,几年没有回朝,现在的长安城是不是处处让你感到新鲜呢?”窦静笑着说话的都是,伸出手将一个放在泥炉上的胡萝卜扒拉到桌子上。
用手指在桌子上轻巧的滚了几下。
在狄仁杰的注意下,很轻松的拿在手中吃了起来。
狄仁杰看的不由有些愣怔。
他实在难以想象,窦静这么一个窦氏豪阀出身的权贵子弟,竟然能吃的下在桌面滚几圈后的胡萝卜。
以其家族的富贵,就算是一块肉掉在桌子上,恐怕也不会捡起来吃吧。
何况这还是街边小摊上的桌子。
他的确好些年没有回长安了。
作为定襄道刺史,狄仁杰这些年按照当初朝廷的要求,努力同化定襄道的突厥人,同时发展定襄道。
述职都是別驾代劳的。
时隔数年再回来,诚如窦静所言,狄仁杰感到十分陌生。
就比如窦静适才的举动。
窦静显然看出了狄仁杰的惊讶,随意笑着说道:“这样吃才有味道,你看看我们身边的这些百姓都是这样吃,这是我们长安独有的吃法,不这样吃,就无法品味其中美味。”
狄仁杰看了看,还真是如此。
他不由苦笑,感叹道:“窦兄如今的变化,真是令人惊讶。”
“不知几位兄长对并报晋王的谈话有什么看法?”狄仁杰紧接着询问道。
晋王去职之事他是知道的。
而且他还知道,因为魏王的失势以及晋王妃的缘故,并州士族如今与晋王走的比较近。
并州士族的这种反应也可以理解。
新皇登基,并州系作为曾经伪朝廷的支持者,自然感到不安,晋王是新皇的从龙之臣。
与晋王走近,也是为了生存。
窦静摊手说道:“朝中之事别问我,问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就是一介商人,或许马周兄他们知道,他们可是陛下的心腹肱骨。”
马周苦笑道:“我们也是刚回来,陛下还没有见我们。”
驾驾驾!
就在此时,从皇城方向有一队御林军骑马冲出。
狄仁杰看着为首之人,惊讶道:“那不是三宝大监吗?”
“陛下下旨召见秦王、魏王、晋王、齐王、蜀王诸王!”没过多久,忽然有人跑着在街边大声呼喊。
马周、上官仪、狄仁杰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均都不约而同微微皱眉。
窦静拿起摆放在旁边的并州报,自言自语道:“恐怕是与晋王在并报上的讲话有关系。”
晋王府。
李治第一个接到圣旨。
出门前,王姝孝有些担忧的给他披上披风,埋怨道:“就说了,让你不要多说,不要多说,你看看,报纸刊发没多久,陛下就召你入宫了,入宫后,你可不能乱说话了!”
面对妻子的抱怨牢骚,李治笑了笑,敷衍道:“好,听你的!”
于此同时。
秦王府、魏王府也差不多是如此,王妃在各自丈夫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
中书省。
长孙无忌等人看着从太极宫出来后,就往大明宫走去的皇帝。
面色均都有些沉凝。
所有人都意识到,皇帝有大动作,联想到数日前皇帝刻意带着他们去大明宫,当时皇帝的行为举止在当时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想一想,却处处觉得别有用意!
……
“三五减租!这晋王为了邀买人心也太狠了吧!”
“可不是吗!”
“要我说,这晋王就是在自讨没趣,他一个藩王做这种事情,咱们就等着看吧,听说陛下传召诸王入宫了。”
“说的不错,我们就等着看晋王的笑话吧,这种事情他都敢碰!”
“这会儿,皇帝心中应该不舒服吧?”
……
相较于百姓的高兴,长安城的许多权贵在看了并报刊发的李治讲话后,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怒。
李治的讲话,严重损害权贵阶层的利益!
愤怒过后,许多人冷静下来,等着看李治的笑话。
亲藩邀买人心,是个皇帝就不能接受!
诸王入宫,许多人眼巴巴的盯着皇城方向。
宫内。
各部衙门同样如此。
中书省官房外,长孙无忌看着李氏皇族的亲王、郡王们结伴走入,乌泱泱的二三十人。
不知不觉,李氏开国四十年,藩王的数量已经膨胀到了如此大。
以前还没有察觉到,此刻却感觉格外的显眼。
难道皇帝要动亲藩?
其实从先帝时期开始,对于食邑封赏就开始收紧‘吝啬’起来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大肆的封赏食邑,会严重影响朝廷国库的收入,影响天下的正常运转。
这就是这些年工商业的格外繁荣,才将封赏食邑产生的影响缩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可当今未必没有想要动亲藩的意思!
再看李治等人。
他们这些皇帝的兄弟走在最前面,秦王李承乾、魏王李泰走在中间,李治等人跟在旁边。
后面则是先帝的兄弟子侄之类。
李泰瞥了眼胞弟,笑着询问道:“稚奴,你是怎么想的,是想要做孤臣?”
别人都觉得胞弟稚奴是想要邀买人心。
但李泰却愿意站在不同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胞弟并报上的讲话,严重的得罪了士族阶层,而革新系随着皇兄李恪的登基,也肯定不可能再向胞弟李治靠拢。
稚奴似乎一下子在朝中,在地方都失去了支持。
“三哥,如果我说这是陛下安排我做的,你相信吗?”李治扭头灿烂笑着说道。
李承乾、李泰均都不约而同的皱紧了眉头。
其实也不算李恪安排的。
是先帝出殡,皇帝在武威召见商贾之后,与他以及六哥李愔一起谈过从今而后,李氏皇权的根基不在士族、不在商贾,在于百姓开始。
李治便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
刚开始他始终琢磨不透。
知道士族贪得无厌将租子加到七成,皇兄李恪虽然只是让宰辅们出面,让地方士族派收敛。
李治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觉得他们这位皇兄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所以他故意以并报为咽喉,讲出了那番话。
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他来做,比皇帝来做合适。
当今的势虽然已经是天下莫敢不从了,可皇权和臣权直面碰撞,太多激烈,太过尖锐还是不好。
他做合适!
毫无疑问,他猜对了,皇兄准备动手了。
只是到底要怎么做,李治暂时还不清楚。
后面李元景等人面色不由变得凝重。
皇帝的意思,在他们看来,可比晋王自作主张更令人担忧。
尤其是要把他们牵扯进来。
当今这位的手段与难缠早已经是证明了的。
就在众人心中各存心思思索之际,接近了大明宫。
当今身边的大红人三宝已经等候在殿门外了。
三宝看着诸王,连忙露出笑容迎上去:“诸位王爷到了,陛下让奴才在这里等着诸位王爷,诸位王爷请跟奴才来。”
众人跟着三宝入内,穿廊过栋,最后来到大明宫正殿。
皇帝已经在正殿的高位上坐着了。
殿内两旁侍女穿梭将膳食摆放在桌案上。
“拜见陛下!”众人神不思属参拜。
李恪笑着抬手:“不必拘礼,今天只是我们本家的一次小聚,没有外人,你们不是朕的兄弟,就是朕的叔伯,不必搞得这么严肃。”
可谁都不敢等闲视之。
反而更加紧张,忐忑了。
倒是李治、李愔、李佑三人表现的很平静,直接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落座后。
李承乾和李泰相互对视一眼。
李承乾作揖询问:“不知陛下传召臣等前来,所为何事?”
众人唰一下看向李恪。
李恪看着李承乾,沉默压抑中,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大哥我们之间已经如此陌生了吗?”
李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