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放！放！”
砰砰砰……
伊丽河畔，激烈的枪声炮击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了。
整个河面，到处都是堆积的尸体。
鲜血已经染红了冰面，炮弹炸开了的冰面，再次冻上一层薄薄的冰。
不过这一次，西突厥人没有溃散，西突厥人沿着上百条搭建的浮桥，顶着已经不算密集的弹幕拉弓射箭。
以最快的速度将最多的箭枝倾斜到对岸的大唐阵线上。
摊薄了的宽正面上。
新军已经无法防守整条战线。
大量的弓箭手从二线调到一线战壕中。
一批批将士冲到前面，拉弓拉得胳膊酸痛发麻后，不得不退下来，到最后，骑兵下马充作步卒弓箭手加入一线战壕中作战。
就连西突厥也放弃了骑战！
双方不约而同，诡异的选择了步战。
步战的残酷性在一河之隔上演。
新军将士每一次手指动弹，都要忍着手背龟裂伤口钻心刺痛，将一颗颗铅弹从枪管中打出去。
敌军距离他们只剩下五十步左右了。
这是自伊丽河畔胶着开始后，敌军距离他们最近一次。
对岸。
阿史那贺鲁举着望远镜看着战况，巨大的损失让他肉疼，可前所未有的进展又让阿史那贺鲁高兴。
此人倒也不愧是一方枭雄，观察中，面色冷硬命令道：“擂鼓催令大军，有进无退！”
“此战，若失败，十抽五斩杀以儆效尤！”
身边的诸部首领听闻后，只觉得浑身发寒。
十抽五斩首惩戒。
这太狠了。
抽丁斩首惩戒的方式在游牧民族中并不罕见，可以往最多是十抽一，二十抽一，甚至更少。
十抽五，这简直就是在告诉他们，不死在进攻的路上，就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咚咚咚……
急促的鼓声在坚寒中响起。
听到鼓声号令的前线西突厥人，开始拼命的催令前面为数不多的炮灰奋勇前进。
“西突厥人疯了！”尉迟敬德骑马伫立在帅旗下，听闻鼓声后，面色坚寒说道：“传令给苏定方侯俊二人。”
“命令侯俊马上离开一线战壕，在二线战壕组织阵线！”
“一刻钟之后，放弃一线战壕，退守二线！放突厥人过河，泄突厥人这股强弩之末的勇气！”
诸将的面色变得凝重，这个决定是没错，敌军这股奋勇之气，对于大军的压力太大了，暂时避其锋芒是最好的选择。
可也会让大军彻底失去伊丽河的屏障。
敌军一旦站稳脚跟，就可以大批骑兵冲阵。
接下来作战会更加困难，情况会更加恶化！
……
西突厥全面渡过冰封的伊丽河。
年后，中西亚地区的风雪天开始变得越发频繁。
西突厥渡过伊丽河后，暂时停止攻势开始休整。
半月后。
西岸的王庭汗帐中。
“可汗，此役我方折损三十万，其中二十万为部落普通子民，十万精锐。”右贤王五弩矢毕坐在汗帐右边第一位，面色沉重的汇报着：“经过半个月的休整，士气得到恢复，并且已经整顿出四十万可战之士，其中精锐三十万！”
听闻伤亡的数字，尤其是二十万普通子民的伤亡。
帐内高涨的气氛变得有些低沉。
能够充当炮灰的，无不是部落中的健妇、以及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青年娃子。
二十万的折损，对于人口本就不富裕的西突厥来说损失太大了。
加上这段时间的连续折损。
可以说，西突厥即便打赢了大唐，至少一代人的时间内，西突厥只能采取被动防御的策略了。
这就是与大国交战的结果。
大唐无论是国力、民力、军队战斗力都远非西突厥能够相比的。
马背上的民族，这是西突厥的骄傲。
可与大唐帝国的精锐真正交手后，他们才发现，数百年来，被突厥人称之为两脚羊的汉人并不是羊。
而是一群狼！
训练、装备精良，四十万唐军便可压着整个西突厥。
一路从金山打到伊丽河。
阿史那贺鲁拧眉沉吟道：“唐人呢？唐人的损失多大，现在还有多少可战之兵？”
所有人齐齐看向五弩矢毕。
大家都想知道，从金山一路边打边退到伊丽河，己方损失了近七十万人口的情况下，唐人损失有多大！
“可汗，唐人的损失不超过十五万！”五弩矢毕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们没有具体的数据，不过根据我们之前的交战，每杀死一个唐军精锐，我们几乎要付出五个人的伤亡推算，唐军减员应该在十五万左右。”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也就是说唐人现在还有至少二十五万可战之兵！”
“我们想要全歼二十万唐军，我们还需要付出多大代价，一百万人口吗？”
“可汗，这么打下去，我们西突厥就要亡国亡族了！”
……
带着一丝丝后怕惊惧的议论声旋即响起。
论钦陵听着西突厥部落首领动摇的话语，心中暗道不好。
他当即笑着自信说道：“诸位，诸位……”
议论声安静下来，论钦陵分析道：“战争不是这么论的，唐军一旦溃败的话，这种战损比例就不会维持现在这个高的数字了。”
“我们已经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打过了伊丽河畔。”
“现在只有一鼓作气，击溃唐军才能将胜利最大化！”
“彼时唐军溃败，会像蝗虫一样，乱糟糟的撤退，西突厥有着战马的优势，到时候就是一个健壮的妇人，都可以骑着战马追杀唐人。”
“冰雪天，漫长的溃退路线，二十五万唐军只有死路一条！”
“损失了最精锐的二十五万唐军，大唐至少在十年之内无法喘过气，而在这十年之内，西突厥、吐蕃联合，甚至就连罗马帝国在大唐衰落的时候，也会选择与我们站在一起，共同对付大唐！”
“唐人的女子、唐人的财富，都将会成为我们的战利品！”
“为了帮助西突厥渡过战后的难关，吐蕃愿意再次为西突厥提供大批的粮草物资援助！”
阿史那贺鲁、五弩矢毕等人看着论钦陵。
其实大家都明白，论钦陵希望西突厥战下去，不希望西突厥与大唐耦合。
只有这样，吐蕃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而大唐的同化政策，也让西突厥上下不愿意接受臣服大唐。
大唐的开疆拓土统治政策，与以往汉人历朝历代的政策都不同。
这是一种亡族策略！
“好，有吐蕃的支持，此战，我天狼神的子孙，一定能够打赢大唐！”阿史那贺鲁大赞一声，算是表明了态度。
战下去！
直至将二十五万唐军埋葬在西突厥的疆域，用唐人的鲜血，滋养西突厥疆域的水草！
阿史那贺鲁不愿耦合，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耦合会动摇他对西突厥的统治。
彼时大唐插手西突厥内政，一定会施行分化瓦解政策。
而且耦合意味着他领导西突厥的失败！
在游牧民族中，失败者是不配作为统治者的！
政治因素也逼着他要打下去，打下去，打胜了，他的声望会更加高涨！
彼时效仿中原汉人，实现高度的中枢集权都未必没有可能！
这一战，左右贤王以及各部的损失都很大，反观他的精锐还保存的比较不错。
“右贤王，介绍一下唐人近期的情况！”阿史那贺鲁沉声询问道。
“禀可汗，近日唐军接收了一批军备辎重。”五弩矢毕严肃说道：“唐人改变了运输策略……”
“在东突厥人的帮助之下，我们的袭扰队战果越来越小了。”
“可汗要打我们必须尽早，若是可能的话……”
五弩矢毕说着停顿住。
任谁都能听得出，五弩矢毕不想打下去了。
五弩矢毕从金山节节抵抗唐军退到伊丽河损失太大了，很明显是担心再打下去，将来自己没有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