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连朝夕相伴的他都一味隐忍退让,任由旁人步步靠近、占尽先机,终有一日,她的身边、她的心底,便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届时他一无所有,连这唯一的归处、唯一的执念,都会彻底被人夺走。
数年相依,岁岁相伴,他如何甘心拱手让人?
与其坐以待毙、静待错失终生,不如撕破分寸,哪怕急切、哪怕唐突、哪怕惹她异样,他也要一点点让她习惯他的亲近,记住他的真心,看清他唯一的归属。
这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输不起,也绝不能输。
与此同时,后院寝屋静谧安然。
林黛玉踏着月色归来,院中早已收拾得一尘不染。
王妈妈年事渐高,早已不再执掌林府繁杂内务,只一心一意守着她的院落、照料她的起居,事事细致妥帖,从无疏漏。
见林黛玉归来,王妈妈连忙上前伺候,眼底满是心疼:“小姐,一路舟车颠簸,风尘劳顿,今夜夜深露重,再也不宜劳神。您早些洗漱安歇,诸事都留待明日再理。”
“我晓得,妈妈费心了。”
林黛玉声音轻软,温和应下。
待下人尽数退去,屋内只剩一盏孤灯,暖光摇曳,映得一室安宁。
可林黛玉躺在床上,却久久未能全然平静。
今夜一幕幕画面、一句句对话,在心底缓缓回放。
父亲素来端方守礼、最重尊卑礼教,今日却一而再、再而三打破规矩,刻意拉近她与林竹的距离,句句偏袒、步步撮合,用心昭然若揭。
而向来温顺克制、谨守分寸的林竹,今夜更是全然反常。言语直白炙热,归属坦荡笃定,眼神里的执拗与深情,再也藏不住半分。
这般种种,她心思通透,如何看不破?
心底隐隐察觉了所有暧昧与深意,只是她年岁尚轻,立足未稳,回京之后朝堂风起云涌,新旧势力交错拉扯,暗处风波四起,前路变数极大。
如今的她,尚且不能随心随性。
儿女情长、风月私情,从来都是人生小事,亦是最易乱人心性的牵绊。
相较于这些温柔缱绻,她心底更清醒地悬着一桩天大隐患。
那只藏在朝野暗处、操控一切的无形黑手,至今隐于幕后,从未现身。
如今林竹恢复本姓、入仕朝堂,彻底暴露在明处,已然成了那人眼中的靶子。
风波未平,危机未除,豺狼环伺,步步皆险。
她绝不能在此时沉溺情爱、自乱阵脚,更不能早早笃定心意,徒添牵绊。
思虑至此,林黛玉敛尽心底细碎波澜,将所有暧昧、悸动、察觉尽数压于心底深处。
先安身,再立命,最后才可论私情。
其余种种,皆可暂缓。
心绪渐渐沉静下来,倦意翻涌而上。
她闭上眼眸,摒尽所有杂念,在静谧沉沉的夜色里,安然入眠。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轻笼林府庭院。
多年自律成性,哪怕昨夜晚睡,林黛玉依旧天色初晓便已然清醒。
她起身推开窗棂,微凉晨风拂面而来,吹散了残夜睡意。
褪去常穿的素雅裙衫,换了一身利落劲装,束起青丝,独自在院中空地处静心练了一套拳脚。
这些年文武兼修,武艺早已刻入习惯。
招式行云流水,动静沉稳有度,褪去了世人印象中娇弱多病的模样,眉眼间藏着几分清冷飒然。
一套剑法练毕,东方天色彻底大亮,朝霞漫染檐角。
林黛玉收势调息,指尖拂去微汗,心头骤然想起一事。
师兄苏砚离随她回京,长居林府,身份特殊。
府中下人素来看人行事、尊卑有别,若是无人明令叮嘱,众人只会将他当作寻常寄居宾客,礼数不周、待遇参差,难免委屈了师兄。
想到这里,林黛玉回身梳洗整装,换回雅致长裙,出声唤来门外候立的王妈妈。
“妈妈。”
王妈妈连忙入内躬身:“小姐有何吩咐?”
林黛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即刻去通传府中上下所有下人,无论粗使丫鬟、洒扫仆役、后厨杂工,尽数到前院厅堂候着,我有要事当众吩咐。”
“是,老奴即刻去办。”
王妈妈不敢耽搁,快步退出去传令。
不过半炷香的时辰,林府前院已然齐聚所有下人。
黑压压立满一厅内外,人人垂首肃立,屏息静气,无人敢喧哗。
林黛玉缓步步入厅堂,立在主位侧首,身姿清雅,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声音清亮通透,落得满堂清晰。
“今日召集众人,只为一事叮嘱。”
“西院居住的苏砚离苏公子,是我同门师兄。从今往后,苏公子居于府中,身份等同府中主人。”
她字字分明,规矩落定:“你们所有人,待苏公子不得有半分怠慢轻视,不可视作外客寄居。
日常行礼、侍奉应答、起居供给,皆按府中主子规制来办,恭敬有礼,尽心伺候。
谁若是敢轻慢、敷衍、失礼,我定不轻饶。”
满堂下人齐齐躬身应声:“奴才、婢子谨记小姐吩咐!绝不敢怠慢苏公子!”
林黛玉微微颔首,挥手让众人尽数退下各司其职。
待堂中只剩心腹林老管家与王妈妈二人时,她才放缓语气,对着立身恭敬的老管家轻声吩咐:
“林伯,另有一事,我单独交代你。”
“小姐请讲。”
老管家垂首静听。
“往后府中月例供给、四季衣料、日常用度,苏公子一应待遇,尽数比照林公子同规制发放,分毫不差。”
此言一出,老管家瞬间领会深意,连忙躬身应道:“老奴明白!绝不薄待苏公子。”
林黛玉眸色平和,淡淡点头:“你知晓便好。不必对外张扬。对了,府中护卫一事我会交给师兄,到时候你带他熟悉一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