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正中，林竹立在一侧，地上跪着一个灰衣尼姑，面色仓皇，正是水月庵的马道婆。
林黛玉缓步上前，静静立在父亲身侧，看着瑟瑟发抖的马道婆，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她原本还想着，等雪雁醒来之后，才腾出手去收拾这个老尼姑。
却万万没料到，父亲动作如此之快，竟早已将这主恶之一的尼姑捉回府中。
她微微侧首，轻声发问：“父亲，这是何意？怎会将她捉来了？”
林如海转头看向她，语气温和，却带着全然纵容：“玉儿，我知晓你在水月庵受的委屈，知晓雪雁遭的大难。
贾府那群人，如今仗着王子腾势大，朝堂之上无人敢轻易责罚，可这为虎作伥的恶尼，岂能安然自在？”
他抬眸看向阶下，朗声道：“我让竹儿连夜赶去水月庵，特意将此人捉来。
今日交由你亲手处置，你想如何问罪、如何惩戒，全凭你心意。”
话音落下，地上的马道婆瞬间慌了神，拼命挣扎磕头，声音凄厉慌乱。
“郡主饶命！林大人饶命啊！”
“贫尼冤枉！贫尼真的不敢害人！一切都不是我的主意！”
林黛玉垂眸睨着她，语气清冷：“不是你的主意？”
马道婆额头磕得通红，泪水混着尘土滚落，只顾拼命推诿。
“是王夫人！全是荣国府王夫人的吩咐！还有薛宝钗姑娘暗中授意！”
“她们权势滔天，屡次逼迫贫尼做事，贫尼只是一个小小的出家人，人微言轻，若是不听，便是死路一条！”
“我都是被逼的！是身不由己！求郡主明鉴，莫要降罪于我！”
林如海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身不由己，便可助恶行凶？便可罔顾天理良心，肆意构陷郡主、草菅人命？”
“老爷饶命！小尼知罪！小尼糊涂，是一时鬼迷心窍，被王夫人威逼利诱，才敢做出这等恶事！”
“威逼利诱？”
林黛玉开口，声音冰冷。
“那你逃出庵去寻王子腾，你敢说这事不是你所做？”
“玉儿，别听她瞎说，这婆子狡诈无比，早就躲了起来，我废了一番功夫才把她抓住。”
林竹怕林黛玉心软，在一旁冷声说道。
马道婆额头磕得通红，泪水混着尘土糊了满脸：“郡主恕罪！小尼错了！小尼罪该万死！求郡主、求老爷开恩，饶过小尼性命！”
林如海冷哼一声，语气不带半分温度：“你助恶行凶，心思歹毒，险些毁我女儿一生，害忠仆性命。
贾府有人庇护，可你，无人可保。今日，本官便依律处置，惩戒你这恶尼，以正风气！”
说罢，他扬声便要吩咐下人：“来人——”
马道婆闻言瘫痪在地，早知道她就不该赌的，她应该直接逃，去给王夫人搬什么救兵，赏没得着，还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父亲，且慢，杀了她算是便宜她了。”
马道婆吓得不敢抬头，只顾连连叩首：“我知罪！我知错！求老爷郡主开恩饶我性命！我愿意把知道的一切尽数招供，贾府诸多隐秘，我全都晓得！”
林黛玉盯着马道婆，心中快速盘算着。
她清楚，马道婆常年游走各大世家内宅，手上定然藏着一本账本，记着不少勋贵人家私下请她行厌胜、行阴私之事的往来，是一本足以撕开世家内里腐烂的凭据。
若是此刻便将她处死，这些世家肮脏的秘辛便会随她一同埋入地下，再无凭据。
她侧首，低声对林如海说道：“父亲。如今王子腾手握兵权，陛下碍于朝局，眼下不会重惩贾府王家。
我们若是此刻私下行刑，固然能泄一时之愤，可一来落个私审人犯的把柄，容易被对手参劾；二来，杀了她，那些世家的罪证便就此断绝。”
林如海闻言微微颔首，已然领会女儿的考量。
林黛玉转头看向地上的马道婆，声音清冽，不带半分情绪：“我今日不杀你，也不私自动刑惩戒你。”
马道婆闻言，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希冀，连忙磕头：“多谢郡主开恩！多谢老爷！”
“你不必谢我。”
林黛玉淡淡打断她。
“饶你性命，不是赦免你的罪过。”
“你受人收买，构陷闺阁女子，助纣为虐，本就是国法重罪。只是眼下时机未到，不能即刻将你明正典刑。
我会命人将你送往锦衣府密牢关押，隔绝内外，不许任何人探视、私自提审。”
马道婆脸色骤然发白：“锦衣府……”
“正是。”
林黛玉目光锐利。
“你手上那本记录各家阴私勾当的账本，还有你知晓的贾府、一众世家的内宅秘事，全部都要完整留存。”
“我留你这条性命，是留给陛下。待到日后时机成熟，陛下要整肃勋贵、清算世家之时，你便是人证，那本账本便是铁证。到那时，你要当堂把所有罪孽，一一供述清楚。”
“倘若你敢私藏证据、敢翻供、敢寻死，锦衣府的手段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想你肯定不愿意领教的。”
马道婆浑身冰凉，这才明白，自己不是逃过一死，而是被当成了扳倒世家的活棋子。
她连连叩首：“小尼不敢！小尼定牢牢记下，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林如海看着女儿这番筹谋，眼底满是赞许。
他本是想着让女儿出口胸中恶气，可玉儿却跳出了私人恩怨。
杀一人容易，可借这一个恶人，撕开整个京中勋贵的溃烂内里，才是真正的长远之计。
他抬眼对林竹吩咐：“竹儿，你带人将她交给锦衣府，并且派人去取回她手中的账本一并交给锦衣府。”
“是，伯父。”
林竹应声。
小厮们押着马道婆，跟着林竹离开了。
暮色微垂，锦衣府肃穆森严，府内侍卫列立两侧，气息凛冽。
沈惊尘一身玄色锦衣，腰佩长刀，正准备出门。
林竹没想到他来的时间刚刚好。
“沈大人这是要出门？”
“肖大人，这么晚了来此地有要事吗？”
沈惊尘看到林竹也很意外，这锦衣府门口可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带过来。”
听到林竹的吩咐，小厮们押着枷锁缠身的马道婆快步而来。
沈惊尘目光扫过跪地瑟缩的尼姑。
“肖大人亲自押送，可是林大人与郡主有嘱托？”
林竹微微颔首。
“林伯父要我将她交给锦衣府。”
“玉儿还有两句话托我转告你。
其一，此尼手中握有记录京中各大世家内宅阴私、厌胜往来的私密账本，是关键铁证，即刻整理封存，快马送入宫中，呈交陛下亲览。
其二，此人是日后清算勋贵的核心活口，需单独密押、隔绝内外，不许任何人探视、提审、传话，日夜严加看管，不得有半分差池。”
沈惊尘听完后，他目光落向瑟瑟发抖的马道婆，对着身旁两名精锐锦衣侍卫沉声吩咐：
“将她即刻押入特级密牢，单独囚禁，隔绝所有牢区。
日夜轮班值守，不许探视、不许传话、不许私审，牢中一应吃用起居亲自把控。”
“记住，保活、保密、保平安，少一根发丝、漏半分消息，唯你们是问！”
两名侍卫齐齐单膝跪地，高声领命：“属下遵令！”
话音落，二人立刻上前，押住枷锁缠身的马道婆，迅速带离府门，转入最深层的绝密监牢，层层落锁、彻底封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