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柔灯碎影。
主卧没开顶灯的偌大空间内，到处都是暖灯错落，点点星灯点缀在其间萤萤闪烁。
放眼望去，窗边的露台上像晚间营业的精品店一样，光影错落间看不清具体都摆了什么东西。
五彩缤纷，锦簇流光。
各种造型的氢气球带着会闪灯的小尾巴飘在头顶上空。
万锦低头。
原本简洁的瓷砖地面上铺着一条两米宽的白色羊毛地毯，地毯蜿蜒着通向琳琅满目堆就的露台。
看着就软。
万锦站在门口有些失神的看着，许久，脱鞋，赤脚轻轻的踩了上去。
的确很软。
经过处理的羊毛瞬间包裹脚面，暄软而温暖。
她脚下都在跟着发软，踩着刚往前走了两步。
就发现，不仅露台上有东西。
地毯上同样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每隔上十几二十厘米就有一个。
扩香石散发着柔光，宝石胸针在锦盒内被点亮，碎钻黏成的小猫趴在小窝里安睡。
每一个都很漂亮，就那么安安静静的摆在那。
便好像……
这世间美好，任由她边行边看，挑挑拣拣。
万锦眸光轻颤。
踩着毛毯一路前行至露台。
满满的旖旎浮华终于尽收眼底。
面前，是几张低低的矮桌，每张矮桌中间都摆放着那种夜市卖花人用的竹篓，每个竹篓都不一样，显然就是从夜市卖花人手里买来的。
零散售卖的每朵花都用玻璃纸包裹着，品种很杂，凑聚在一起却又花团锦簇，莫名的好看。
每张矮桌桌面上摆放的东西也不一样。
有各种各样可爱瓷器种植的多肉，有精品手艺人手工制作虽不值钱但很精美的各类饰品，还有……
万锦转身朝着侧面靠墙的位置看过去。
那里摆放着一个木质的置物架。
架子从上到下都摆满了东西。
手工艺人捏的泥娃娃，零食店装在玻璃瓶里的果干蜜饯，五彩缤纷的甜甜圈，各种稀奇古怪又漂亮的进口糖果巧克力，古着店里上了岁月陈旧复古的八音盒……
架子的最上方，是吹起喜怒哀乐各种表情的糖娃娃，还有那种用麦芽糖勾勒成各种造型的糖画。
中间簇拥着一个浅蓝色公主造型的音乐盒，水晶城堡闪闪发亮。
万锦目光看过去，随即被架子第二排的一堆保温饭盒吸引。
伸手去抽。
因为保温饭挤得太满太紧，架子被拽得不稳。
贴边站的小公主音乐盒晃了晃。
万锦下意识的伸手扶了一把。
一张硬卡纸的小小贺卡落入掌心。
音乐盒开了。
水晶城堡内的灯光瞬间在头顶映出一片璀璨星空，公主娃娃的身影被光影一拉，仿佛踩在星河灿烂中翩然起舞。
万锦仰头有些失神的看去。
垂眸。
贺卡上字如其人，笔锋遒劲的写着：
【人间烟火，琳琅一隅，你不去看它，我带回来给你。】
另一只手里的保温饭盒还热着。
万锦指尖轻慢的扣开锁扣，圆滚滚的章鱼小丸子淋满酱汁，还冒着热气。
热气腾腾往上一蒸。
万锦薄唇倏然抿成一条直线。
她不知道自己蹲在地上将保温饭盒一个一个打开吃了多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吃撑了。
战佑庭是会享受的，露台上有一张用来靠坐的摇椅，这会被挪到了旁边。
万锦揉着有些难受的胃起身，手指在木架上扫过，抽出一盒糖果转身缓缓的坐在一旁的摇椅上。
圆形的糖片色彩斑斓又饱和度很低，每一片都晶莹剔透的。
万锦垂眸看着看着，默默地拿出手机，指尖按着屏幕在通讯录找了一圈，最终点开了柯宁的头像。
【你有没有，哪一瞬间，特别想嫁一个人？】
【？】
消息发过去，柯宁那边几乎是秒回。
【你想嫁谁？战佑庭？那你和他说一声不就得了。你在他眼里早就是基地的女主人了好吧。】
万锦没回。
【？】
柯宁的消息紧接着又发过来。
【你该不会是想领证的那种嫁吧？】
或许是万锦问的问题太不寻常，柯宁今天的回复也格外的多。
【其实咱们这种人，领不领证，在哪个国家领证，都没什么意义，想靠婚姻法拴住一段长久的关系是不可能的。】
【但你只要跟战佑庭说，他应该也能答应。】
【而且我有预感，只要你说嫁，战佑庭必保十里红妆，宴请各界名流，流水席大摆一个月你信不信。】
柯宁的消息嘟嘟嘟的往外弹。
万锦眸光静静的看着依旧没回。
片刻，那边察觉到不对劲的再次发来一个问号。
【我的姐……】
聊天框那边的‘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柯宁方才发来一句：
【难道……你想嫁的不是战佑庭？而是那天晚上那个贵公子？】
“？”
万锦一愣。
紧接着便看到她又发来一句。
【这心思你可得藏好了，咱俩的聊天记录也赶紧删了别让战佑庭看见，不然以他的暴脾气非把那位大卸八块不可。】
【长得挺好看，死无全尸怪可惜的。】
万锦：“……”
这都哪跟哪啊。
她也是疯了才会找这个比自己还直的大直女聊天。
万锦指尖轻触屏幕回了句：【没事了。】
拆开糖，抽出一片，仰头，懒懒的倒在躺摇椅上。
薄薄的琥珀糖入口酥脆清甜。
摇椅晃啊晃。
她的心事无人能讲。
哪里是想嫁。
是想活，一个随时可能会死的人谈什么嫁不嫁。。
戎马十年，她在生机最渺茫的时候想活。
那就更得狠。
始终锐利，始终拿出不要命的狠劲，方能向死而生。
薄薄的琥珀糖咬在嘴里发出“咔吃！”一声。
万锦重新拿起手机给战佑庭发消息。
【今晚不许回来睡觉。】
战佑庭那边秒回：
【老子稀罕？】
万锦这边紧接着又发出一句：
【再不许这么乱我道心。】
那就还是喜欢了？
干嘛？怕他借机和她黏糊又勾引她出去？
战佑庭那边这次没有秒回。
直到万锦都准备将手机放下了，对话框才弹出两个字。
【出息。】
话是这么说。
可刚嘲讽完万锦没出息的他靠在沙发上一抬眸，却对上了裴毅和卓艺歪头朝着他打量的目光。
两人明明什么都没说。
却又好像同时用眼神在说：“哥，很晚了，今晚住这了吗？”
战佑庭眯了眯眼，脑海中瞬间冒出他刚说万锦的两个字。
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