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谷的风,带着草木腐朽的气息。
谷口没有山门,只有两株歪脖子桃树,枝桠上挂着褪色的红绸,像是被人遗忘的婚约。沈青砚拨开齐腰深的蒿草,碎星剑的星纹在鞘中轻轻震颤,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映得周围的草木都染上几分青蓝。
“这地方……怎么透着股伤心味儿?”阿铁挠了挠头,踢开脚边一块刻着字的石头,上面“永诀”二字被风雨侵蚀得只剩轮廓。
老者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石头上的刻痕:“是用剑刻的,力道狠戾,像是刻的时候带着滔天恨意。”
王师父望着谷内缭绕的白雾:“绝情谷主苏曼卿,当年是你母亲最亲近的师妹,两人同拜在星官门下。后来不知为何反目,据说你母亲死前,她曾提着剑冲到沈家,却在门口站了三天三夜,最终只留下句‘此生不复相见’。”
沈青砚握紧剑柄,星纹突然亮了亮——母亲的残魂似乎在回应这段往事。她推开众人往前走,白雾像有生命般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石板上长满了青苔,缝隙里嵌着细碎的剑穗。
“是母亲的‘流萤穗’。”沈青砚捡起一小截银色丝线,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她当年最喜欢用这个装饰佩剑。”
小径尽头是座雅致的竹楼,楼前的石桌上摆着套茶具,茶杯里的茶水早已干涸,却能看出是当年母亲最爱的雨前龙井。竹楼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调子悲戚,像是在诉说无尽的悔恨。
沈青砚推门而入,琴音戛然而止。窗边坐着个白衣女子,青丝如瀑,容颜绝世,只是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化不开的沧桑——正是绝情谷主苏曼卿。
“你来了。”苏曼卿没有回头,指尖还停留在琴弦上,“比我预想的早了三年。”
“你知道我会来?”沈青砚将碎星剑放在桌案上,星纹与琴弦产生共鸣,发出嗡嗡的轻响。
“月瑶临死前托梦给我,说她的女儿会带着碎星剑来问罪。”苏曼卿转过身,眼中没有恨,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哀,“她还说,若你能破开我布下的‘情劫阵’,就把这个交给你。”
她从袖中取出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半块玉佩,与沈青砚手中的沈家玉佩拼在一起,正好组成完整的星图,图上最后一处邪祟据点,赫然是天魔崖的核心——“噬魂窟”。
“当年为何反目?”沈青砚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曼卿苦笑一声,指尖划过琴弦:“因为嫉妒。我嫉妒她的天赋,嫉妒她能得到师父的青睐,更嫉妒她嫁给了沈惊鸿……直到沈家被灭门,我看到她抱着你的襁褓跪在雪地里,背后插着七柄来自不同宗门的剑,我才明白,我所谓的恨,根本不及她万分之一的痛。”
她的眼泪落在琴弦上,激起细微的水花:“我帮她藏了半块星图玉佩,看着她用最后的灵力重铸碎星剑,却懦弱到不敢陪她共赴黄泉。这些年守着绝情谷,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在赎罪。”
沈青砚看着她颤抖的指尖,突然明白母亲为何要留她一命——有些债,需要活着才能偿还。
“天魔崖的噬魂窟,是邪祟的总巢。”苏曼卿擦去眼泪,眼中闪过决绝,“那里的邪祟首领,是当年害死你父母的主谋,也是域外邪祟在人间的化身。他修炼的‘噬魂大法’,需要用至亲的魂魄催动,你父亲的残魂,恐怕……”
沈青砚的心猛地一沉,碎星剑的星纹剧烈闪烁,像是在印证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随你同去。”苏曼卿站起身,白衣无风自动,腰间的佩剑发出清越的剑鸣,“就算是死,我也要为月瑶和惊鸿讨回公道。”
竹楼外的白雾突然散去,阳光洒满山谷,那些枯萎的桃树竟抽出了新芽。阿铁和老者、王师父走了进来,看到苏曼卿时都有些惊讶。
“看来,我们要去闯最后一关了。”沈青砚将两块玉佩合在一起,星图在阳光下投射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通往天魔崖的路。
苏曼卿抚过琴弦,最后弹奏了一段明快的调子:“这是当年月瑶教我的《破阵曲》,据说能唤醒沉睡的星辰之力。到了天魔崖,或许能用得上。”
琴声回荡在山谷间,惊起一群白鹭,它们振翅高飞,朝着天魔崖的方向飞去。
沈青砚握紧碎星剑,星纹与琴声共鸣,发出越来越响的剑鸣。她知道,最后的决战即将来临,无论前方是万丈深渊,还是噬魂窟的邪祟,她都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