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许多。
马车行至中原古道时，恰逢春雨。雨丝细密，打在车帘上沙沙作响，将沿途的草木洗得青翠欲滴。传星驿的星纹石在雨中泛着温润的光，石旁新栽的树苗抽出嫩芽，被雨水滋润得生机勃勃。
“你看那棵枫树！”枫禾指着路边的新绿，“是我们从枫叶谷带来的种子，居然发芽了！”
沈青砚掀开窗帘，细雨落在手背上，带着微凉的暖意。那棵枫树苗只有尺许高，叶片却已染上淡淡的红，在雨中轻轻摇曳，像是在向他们挥手。
“等到来年秋天，这里也会有枫叶红了。”她轻声道。
阿铁正趴在车辕上，用玄铁片给火麒麟幼崽梳理鳞片。小家伙被雨水打湿了皮毛，不满地甩着尾巴，却在阿铁递过枫花糖时立刻蔫了气焰，叼着糖块蜷在他怀里打盹。
“等回了熔炉谷，我就把它养得比岩浆池里的老麒麟还壮！”阿铁拍着胸脯保证，唾沫星子混着雨水溅在玄铁片上，“到时候让它拉玄铁车，比八匹马拉得还快！”
枫禾忍不住笑：“火麒麟是神兽，哪能用来拉车？爷爷说要教它认星轨，以后让它给星卫们当坐骑，比快马靠谱多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着，雨声里混着他们的笑闹，竟比任何乐曲都动听。沈青砚靠在车壁上，听着这熟悉的喧嚣，碎星剑在膝头静静躺着，剑身上的星纹与窗外的雨声共鸣，泛起柔和的光。
途经之前帮助过的那个古道村落时，村民们早已在村口等候。老村长捧着个陶瓮，里面盛着新酿的米酒，酒坛上贴着片风干的枫花：“这酒用传星驿的泉水酿的，你们尝尝，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孩子们围着马车跑，手里举着用星纹石碎片做的小玩意儿——有刻着星轨的木剑，有缀着枫花的香囊，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把一块画着碎星剑的石板递给沈青砚：“姐姐，这个给你，像不像你的剑？”
石板上的剑画得歪歪扭扭，却用红泥涂了剑峰，用蓝草描了星纹，透着股孩子气的认真。沈青砚接过石板，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心中却暖融融的。
“谢谢。”她摸出块枫花糖递给小姑娘，“等枫叶红了，姐姐再来看你们。”
离开村落时，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缝中钻出来，给古道镀上了层金边。村民们站在村口挥手，身影在暮色中渐渐缩小，最终化作模糊的黑点，却像颗颗温暖的星子，落在记忆里。
“青砚姐，你看天上！”枫禾突然指着苍穹。
只见启明星的方向，有无数光点顺着传星驿的光河缓缓流动，像是天上的星辰落了下来，朝着枫叶谷的方向汇聚。光点掠过马车时，留下淡淡的暖意，落在火麒麟幼崽的鳞片上，竟让小家伙舒服地打了个哈欠。
“是星辰在欢迎我们回家。”沈青砚轻声道。
马车驶入枫叶谷时，漫山的红枫正被夕阳染得透亮。谷口的枫石下，老者带着星卫们列队相迎，丹王阁的老太太和阿恒也来了，正指挥着药童晾晒新采的草药；苏无妄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捧着个锦盒，里面是听风楼新收的碧螺春；王师父则背着个竹篓，里面装着青云宗新炒的云雾茶，见了沈青砚，立刻笑着扬了扬手。
“可算回来了！”阿铁第一个跳下车，火麒麟幼崽从他怀里窜出来，撒欢似的冲向岩浆池的方向，引得众人一阵笑。
枫禾抱着星轨图跑向老者，叽叽喳喳地说着古道上的见闻，少年的声音在谷中回荡，惊起几只栖息的飞鸟。
沈青砚走下马车，碎星剑在手中轻轻颤动。她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漫山燃烧的红枫，看着传星驿的光河在谷中交织成网，突然明白，所谓的归处，从来不是某一个地方，而是那些与你一同守护、一同等待的人。
苏无妄走上前，将锦盒递给她：“碧螺春泡好了，就等你回来尝。”
沈青砚接过锦盒，指尖触到温润的木盒，仿佛触到了岁月的温度。她抬头望向苍穹，启明星的光芒正与谷中的红枫交相辉映，碎星剑的星纹在掌心亮起，映出无数温暖的笑脸。
路还长，但归处有暖，便无所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