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周牧七百天,我以为我捂热了一块石头。
  他不说爱,但夜里从不放开我。
  他不送花,但冰箱永远有我爱喝的牛奶。
  我把这些当作不善言辞的深情。
  直到那天家宴,我在厨房热汤,听到客厅他妈拉着他的手说:
  “牧牧,你跟温家那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她又打电话来了。”
  满桌亲戚都在,他没避讳:
  “妈,我跟方茉然就是搭伙过日子。您别操心温颜的事,我有分寸。”
  他大哥打圆场:“弟妹人挺好的。”
  周牧笑了一声,轻飘飘的:
  “好用和喜欢,是两码事。”
  汤溢出来烫了我的手。
  我关了火,拿起手机订了一张机票。
  汤端上桌的时候,满桌亲戚安静了一秒。
  只一秒。
  大嫂最先反应过来,筷子伸过来替我夹了一块排骨,笑得十分殷勤。
  “弟妹辛苦了,这汤熬了好几个小时吧?”
  我把砂锅放在桌中央,右手拇指根部那块烫红的皮肤蹭到锅沿,又疼了一下。
  "没多久。"
  周牧的弟弟周延嘴快,筷子敲着碗边接话:"嫂子可不止做汤厉害,哥公司上季度那个并购案,全靠嫂子才拿下来的吧?"
  他转头看周牧,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活泛劲儿。
  "哥你可真有福气,娶了个这么能干的老婆。"
  周牧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的筷子伸向婆婆面前的碗,把一块鱼腩放了进去。
  "妈,鱼凉了就腥,趁热吃。"
  满桌七八个人,"能干""能持家""周总好福气"轮着说了一圈。
  婆婆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她看着周牧的侧脸,丝毫没有避讳我的意思。
  "温颜今天又给家里送了燕窝,那孩子多有心。你说你当初要是听妈的话……"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周牧放下筷子,声音平平的。
  "妈,别当着茉然的面说这些。"
  婆婆还想再说,被大嫂拉了一下袖子,闭了嘴。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饭局过半,周牧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放下筷子,拿起手机起身,朝阳台走过去。
  “接个电话。”
  他拉开阳台的玻璃门,又随手带上,留了一条缝。
  我坐的位置正对阳台。
  透过那条缝,我看见他接电话时的侧脸。
  他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
  但我看见他在笑。
  他挂了电话推门回来,走到座位旁坐下。
  “谁的电话?”我问。
  周牧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公司的事。”
  大嫂又开始张罗着给我盛汤。
  周延在讲公司新来的实习生闹的笑话。
  婆婆在挑鱼刺。
  一切都很正常。
  家宴在九点半结束。
  亲戚陆续走了。
  周牧送婆婆上车,我在厨房收拾剩菜。
  打开冰箱门,那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鲜牛奶还在,旁边多了一个保温袋。
  外面贴了一张手写的便签纸。
  便签上的字迹秀气,收笔带着一个弯钩,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天冷了注意身体,记得按时吃。"
  保温袋里是燕窝,温颜送来的燕窝。
  周牧没有扔掉它,他把它收进了冰箱里,放在那三排牛奶旁边。
  我拿着保温袋站在冰箱前,冷气一直往外涌。
  那些牛奶。
  我回忆了一下,七百天里,我从来没有亲眼看见周牧买过牛奶。
  每次打开冰箱,牛奶就在那里,满满当当,品牌固定,日期新鲜。
  我一直以为是他买的。
  但也有可能是家政阿姨按采购清单补货时顺手放进去的。
  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问过,他也从来没提过。
  我把保温袋放回冰箱,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