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安有间小书肆最新章节列表 > 第53章 抓个正着
  散席,袁祖之将宾客送至门前。
  几人在门前道别,胥姜与杜回辞行,杜回却冷哼一声,拂袖上了马车。
  “你得罪他了?”楼敬自她身后冒出来。
  “没有。”胥姜摇头,转身见他眼神有些恍惚,便招来他的随从,将人扶上车。“先生好走。”
  楼敬正与她摆手作别,却见街上远远行来一人一马——不是他家讨债鬼又是谁?
  随从也瞧见了楼云春,便道:“老爷,公子来接你了。”
  楼敬哼道:“是不是来接我的这可说不准。”
  前方杜回掀开车帘,楼云春朝他拱手作礼,却被他瞪了好几眼,心头有几分莫名。瞪完他,杜回又去瞪胥姜,而胥姜此时正瞧着楼云春,根本无知无觉。他气得脸青,吩咐小厮驱车回府,又怒将车帘放下了。
  楼云春经过李统学,李统学倒是满脸堆笑,目光在他和胥姜身上转了转,也吩咐自家人走了。
  胡煦最后出门,抬头见他来,先是一愣,随后朝他笑道:“楼公子来了。”随后朝胥姜和楼敬各自看了一眼,问道:“可是来接楼先生的?”
  楼敬鼻子差点气歪,这后生,先前瞧着温文儒雅,怎被袁祖之这老家伙戳出满身的心眼来?
  胥姜回头看了胡煦一眼,瞧他满脸纯良,心头有些好笑,跟几位先生裹在一块,倒是学了不少促狭气。
  楼云春还没来得及答话,楼敬抢先道:“来接我作甚?有马有车有随从,还怕我丢了不成?”随后他指了指胥姜,吩咐道:“你送胥娘子回去吧,女儿家孤身一人,我也不放心。”
  说完挑衅地朝胡煦看了一眼,胡煦却笑道:“我倒是与东家顺一截道,不如我送她回去吧。”
  楼云春翻身下马,走到胥姜身旁,沉沉看向胡煦,“不必劳烦胡公子。”
  两人往一处站,身旁便再挤不进别人。
  不愧是他儿子。
  楼敬笑眯眯,随后冲胡煦道:“后生,上车,我送你回去。”
  胡煦倒也没客气,拱手道:“那便叨扰先生了。”说罢又对胥姜与楼云春告别,“东家,楼公子,我先行一步。”
  “好走。”胥姜朝他挥手,又目送他上马车,再同楼敬作别,“先生,慢走。”
  楼敬瞧了瞧这一双小儿女,笑着点点头,然后落下了车帘。
  待人都走干净了,胥姜才同楼云春一人扯驴,一人牵马,缓缓朝永和坊去。
  桑榆已晚,炊烟点点,每过一座宅门,便是一味人间。
  闻着各家饭食的香气,胥姜有些馋,方才在宴席上,只顾着同杜回解释,也没吃几口菜,如今被这香味一激,五脏六腑倒闹腾起来。
  她瞧着楼云春,想着他赶着来想来也没用饭,便问道:“饿不饿?”
  楼云春点头,“饿了。”
  “听红锄说,待贤坊有家驿馆的菜做得好,回去正好路过,不如去尝尝?”
  楼云春眼睛弯了弯,“好。”
  “吃个饭罢了,欢喜什么呢。”
  “吃饭不欢喜,与你才欢喜。”
  胥姜也眯起了眼,“应是吃饭也欢喜,与你也欢喜。”
  两人相视一笑。
  暮鼓声阵阵,因为有楼云春在,不用着急赶回去,才有这等闲情漫步。两人也不骑马骑驴,慢腾腾地走到余晖落尽,才来到待贤坊的那间驿馆。
  胥姜一瞧那名字,笑了。
  “白石驿,白石,白食,取了这个名儿,得引来多少白食客?”
  楼云春轻咳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胥姜眨眨眼,恍然大悟,“哦——”
  楼云春无奈地看着她。
  两人将马和驴系在驿馆前的一棵栎树下,随后进了大堂,大堂坐着四五桌客,跑堂正忙前忙后的招呼。
  “二位客官里面请。”堂倌原本满面笑容,却在见到楼云春时,脸僵了一瞬。
  胥姜上前招呼道:“小二哥,有什么好酒好菜?”
  堂倌对上她,见她又和蔼,才又笑道:“有细柳子、炙鹿肉和豚蹄羹,酒的话有刚得的桂花酒、三生酒。”
  胥姜听他报完菜名,好奇道:“细柳子为何物?”
  “便是这个时节河里的野鱼,形如柳叶,所以称作细柳子。”
  “怎么个吃法?”
  “因这细柳子离水即死,一死便带上腥气,所以不好炖煮。通常都是干煎,或是裹上木薯粉和鸡蛋油炸,用来佐酒最香。”
  恰巧此时自后厨传来一阵鲜香,那小二便赶忙道:“娘子您闻闻,这便是干煎的细柳子,香不香。”
  “香。”使人一闻便口舌生津。
  那堂倌赶紧引她入座,又勉勉强强和楼云春打了个招呼,也让他坐。
  “小二哥,这细柳子炸的和煎的各来一份。”点完胥姜又问:“这三生酒又是个什么说头?”
  “这三生酒啊,便是用四五月的桑葚入清酒,泡制一百八十天而成,所以谐作三生酒。也是打南边儿来的法子,前几日刚起封,入口甘甜醇香,颜色也好,娘子可要尝尝?”
  “喝它有什么讲究?”
  堂倌思忖片刻道:“倒没什么讲究,只是这天儿冷,若怕凉着脾胃,可以烫一烫。”
  “那便烫一壶来。”
  “好勒。”
  胥姜又问了楼云春,“你有什么想吃的么?”
  楼云春柔声道:“你做主便好。”
  那堂倌见鬼似地盯着他,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活阎罗么?
  “那便再来一份炙鹿肉,一份素烩,如何?”
  “好。”
  “小二哥?”
  “啊,哦,我听见了,一份炙鹿肉,一份素烩。”堂倌回神,将菜单记下后,让二人稍坐,匆匆上后厨交代去了。
  两人的位置临窗,窗外正有一树红梅,也开得妍丽,树下有两人正在话别。
  “明日我要去送伊拉勒,你去么?”
  “去。”
  “他来京城十几年,却终是没能留下。”
  这京城包容万千,也来去万千,来时踌躇满志,认为自己会在此处扎根,去时却心灰意冷,依旧飘零。
  胥姜收回目光,却见楼云春正望着她,眼神暗沉。
  她微怔,随即冲他一笑。
  此时,堂倌端着一只小火炉过来,里头烧着两块赤红的炭,又拿了器具将酒煨上,片刻后,甜香四溢。
  胥姜取两只白瓷杯,给自己和楼云春各斟了一杯。
  “尝尝看这三生酒。”
  两人举杯同饮。
  此酒温和甜暖,一杯入腹,五脏都妥帖了。
  “好喝。”
  “嗯。”楼云春抬手去斟第二杯。
  见他又要一口喝完,胥姜忙道:“时候还早,咱们慢些喝。”
  楼云春手一顿,随后浅呷了一口。
  胥姜憧憬道:“待开春,咱们也可酿些酒。”
  “好,可酿桃酒,桃花酒,梨花酒,竹酒,谷酒。”
  听他细数,胥姜笑意晏晏,这些酒都曾记录在她札子里。
  “桃酒你应该喜欢,咱们多酿些。”
  楼云春嘴角略弯,“好。”随后又道:“我们开春去山里挖桃树。”
  胥姜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赖上我了。”
  “恩,赖上了。”
  两人对视,眼底已然桃花满地。
  “二位,你们的细柳子,这菜要趁热吃,凉了味道就不好了。”堂倌将凉碟细柳端上桌,还配了两份蘸料,一份芥酱,一份炒盐。
  上完菜又看了楼云春一眼,瞧着今日不像是来公干的,心头安心些许,“炙鹿肉和素烩过会就来。”
  说着又去了。
  胥姜先夹了一条干炸柳条子,一口下去,满口生香,那柳条子炸得透,连骨头都酥了,又蘸了些炒盐,立即又增添了一味鲜。
  楼云春见她吃得满脸陶醉,也忍不住夹了一条来尝,果然不错。
  “再尝尝这干煎的。”小鱼干煎得掌握火候,火候太过,容易焦,火候不足,又容易腥。这碟子干煎柳条子火候刚好,外焦里嫩,且用胡椒去腥,味道正好。胥姜用它蘸了芥酱,立即被辛辣之气冲得泪眼汪汪。
  “这酱受不住。”她赶紧将那芥酱推得远远的。
  楼云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