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了医院的住院通知,在古戏台门口支起了一顶简易帐篷。
帆布薄薄一层,挡不住寒风,更挡不住骨癌钻心的疼。
我蜷缩在帐篷里,怀里揣着父亲的铜钉,另一只手紧紧按住修复图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眼前时不时发黑,晕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不知熬到了后半夜,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帐篷的拉链被轻轻拉动。
猛地睁开眼,陆时的身影逆着路灯的光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脸上没了往日的冷漠,竟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
他没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又移到我死死攥着铜钉的手上。
突然,他的眼神柔和了些,像是被什么勾起了回忆——
那是大学时的夜晚,我们偷偷溜进古戏台测绘。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我摸着斑驳的木梁,对他说:
“你看,戏台是活的,每根木梁都记得时光,记得以前在这里唱过的戏、看过戏的人。”
他当时蹲在我身边帮我扶着卷尺,眼里闪着光:
“小雾,以后我们一起守护这些老建筑,让它们一直活下去。”
那时的他,眼里全是纯粹的热爱,没有豪门继承人的架子,也没有后来的野心勃勃。
我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总大半夜来这儿,是想亲眼看着你的人拆了戏台,还是来确认我死了没有?”
他身形一僵,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和一条厚毛毯,轻轻放在帐篷门口的地面上:
“这是强效止痛药,比你吃的管用。夜里冷,盖上。”
“不必了。”
我别过脸,
“你的东西,我嫌脏。”
他的手顿在半空,指尖泛白。
沉默了几秒,他低声说:
“小雾,当年我……”
“当年?”
我猛地抬头看他,眼里满是寒意,
“当年你说要和我一起守护老建筑,转头就窃取我的设计;当年你说会把我的名字加上,却独占了所有荣耀;当年你看着我被夏冉算计,看着我躺在车祸现场,却选择了拖延救治。陆时,你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自己的初心都能卖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喉咙里的什么堵住。
眼底翻涌着挣扎,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丝被戳穿的狼狈。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突然划破夜空!
身后的工地传来轰隆声,伴随着钢筋断裂的刺耳声响,部分临时搭建的脚手架毫无预兆地坍塌下来,碎石和断裂的钢管朝着帐篷的方向砸来。
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扑向身边的图纸,用身体死死护住。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帐篷外的水泥地上,右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眼前瞬间被黑暗笼罩。
模糊中,我看到陆时疯了一样冲过来,眼里满是惊恐,嘶吼着我的名字:
“苏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