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裹着湿冷的风，斜斜打在“虞记红妆铺”的雕花木门上。虞红妆放下手中正穿线的素色纸人，指尖残留的朱砂痕还没擦净，心口却突然一阵尖锐的悸痛——那是亡魂的指引，微弱却执拗，像根细针反复刺着她的感知。她抓起门边的油纸伞，伞骨上描的缠枝莲在雨雾里晕成模糊的青影，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城西的方向去。
城西的梧桐巷深处，藏着本市富豪林正雄的独栋别墅。往日里亮着暖黄灯光的落地窗，此刻只剩一片沉沉的黑，连院墙上的监控摄像头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镜头对着虚空。虞红妆站在雕花铁门外，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栏杆，门栓竟“咔嗒”一声自己弹开，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为她引路。
别墅客厅的景象，让见惯了亡魂的虞红妆也忍不住攥紧了伞柄。林正雄仰面躺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胸口插着一把没了柄的青铜匕首，鲜血浸透了他身上的丝绸睡袍，在地毯上晕成暗褐色的花。而更诡异的是，他的尸体周围摆满了丧葬用品：白幡在穿堂风里轻轻晃着，纸扎的车马、童男童女分列两侧，连他手边都放着一个写着“奠”字的白瓷碗，碗里盛着半凉的清水——这哪里是凶案现场，分明是提前布置好的灵堂。
虞红妆蹲下身，指尖悬在林正雄的眉心上方，一股冰冷的怨气顺着指尖往上爬。她刚要开口询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对讲机里的指令声。她猛地回头，就看见一群穿警服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男人身材挺拔，眉眼锐利，警帽檐下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牢牢锁在她身上。
“警察，不许动！”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是市刑侦支队的队长陆沉，接到报案后带着队员赶过来，却没料到现场会有这么个穿着素色旗袍、浑身透着诡异气息的女人。
陆沉走上前，蹲下身检查尸体，余光却没离开虞红妆。“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语气带着审视，目光扫过她指尖的朱砂痕，又落在地上那些诡异的丧葬用品上——现场太干净了，除了虞红妆的脚印，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连凶器上都没有指纹。
虞红妆站起身，油纸伞上的水珠滴在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我叫虞红妆，开红妆铺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我是跟着……感觉来的。”
“感觉？”陆沉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虞小姐，现在是查案，不是讲玄幻故事。林正雄死于非命，现场只有你一个外人，你最好老实交代，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这些东西，是你布置的？”他指了指周围的丧葬用品，语气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虞红妆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是我布置的。”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陆沉，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陆队长，有些事，不是靠科学就能解释的。林先生的死，恐怕……非人所为。”
“非人所为？”陆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虞红妆，“虞小姐，我查案只看证据。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没有第二个人的DNA，你出现在这里，又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我有理由怀疑你和这起案子有关。”他挥了挥手，“先把人带回局里，仔细问话。”
两名警员上前，刚要伸手去拉虞红妆，她却轻轻侧身避开了。“陆队长，我没杀人。”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你查不出线索的，除非……你愿意相信你看不到的东西。”说完，她转身朝着门外走，雨丝打在她的旗袍下摆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他从业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嫌疑人，却从没见过像虞红妆这样的——她身上没有凶手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悲悯，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神秘。他没再让人拦着她，只是让警员记下她的住址和联系方式，心里却埋下了怀疑和好奇的种子。
虞红妆回到红妆铺时，雨已经停了。她关上木门，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小的铜盆，里面盛着清水，又撒了一把糯米。她点燃三炷香，插在铜盆边，闭上眼睛，嘴里轻轻念着晦涩的咒语。不一会儿，铜盆里的水面开始微微晃动，一个模糊的黑影从水里浮了上来，正是林正雄的怨灵。
“虞小姐……救我……”怨灵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极大的痛苦，“是他……张启明……他用邪术……诅咒我……”
虞红妆屏住呼吸，追问：“什么邪术？他对你做了什么？”
怨灵的身影晃了晃，像是随时会消散。“他……他在我家书房……摆了个风水阵……还有……一种黑色的粉末……我喝了之后……就浑身无力……”话没说完，怨灵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影瞬间消散在铜盆里，只留下水面上漂浮的几粒糯米，颜色变得漆黑。
虞红妆睁开眼，心口一阵发闷。怨灵的力量太弱，只能传递这些碎片信息，但她知道，张启明——林正雄的商业伙伴，一定和这起案子有关。她不能直接去找陆沉，以他的性格，绝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用左手写下线索：“林宅书房有异常风水摆设，张启明近期与林正雄有利益纠纷，其办公室藏有黑色粉末，可送检。”她没署名，折成方块，趁着夜色，悄悄放在了刑侦支队的门口。
第二天一早，陆沉刚到支队，就看到了门口的匿名信。他打开信纸，看着上面陌生的字迹，眉头又皱了起来。信里的线索很具体，甚至提到了“风水摆设”和“黑色粉末”，这让他立刻想到了虞红妆——除了她，没人会知道这些奇怪的细节。
“队长，要不要查这封信的来源？”旁边的警员问。
陆沉摇了摇头，把信纸递给警员：“先按信里的线索查。去林宅书房仔细搜，特别是风水摆件，另外，立刻去张启明的公司，找那种黑色粉末，送去化验。”他虽然怀疑这是虞红妆的手笔，但眼下没有其他线索，只能先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警员们很快有了收获。在林宅书房的角落里，他们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陶罐，陶罐里插着三根桃木钉，钉头上还缠着红色的丝线——这是典型的邪术风水阵，用来吸收人的气运，致人死亡。而在张启明的办公室里，警员们找到了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黑色粉末，经化验，这种粉末里含有一种罕见的植物毒素，服用后会让人肌肉无力，最终窒息死亡，且毒素会在短时间内分解，很难被检测出来。
证据确凿，陆沉立刻下令逮捕张启明。面对审讯，张启明起初还想狡辩，但当警方拿出风水阵和黑色粉末的证据时，他终于崩溃了。他承认，自己因为和林正雄在生意上产生纠纷，怀恨在心，又偶然认识了一个懂邪术的人，便花钱买了风水阵和毒素，趁着林正雄不备，将毒素下在他的茶里，又在书房布置了风水阵，制造出林正雄“意外死亡”的假象，还偷偷在现场摆了丧葬用品，想扰乱警方的调查。
案子破了，队员们都在庆祝，陆沉却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里却想着虞红妆。如果不是那封匿名信，他们可能还在漫无目的地调查，甚至会因为找不到证据而让真凶逍遥法外。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而虞红妆，就是连接那个未知世界的桥梁。
而此时的虞红妆，正坐在红妆铺的柜台后，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刚刚为林正雄的怨灵做了超度，让他得以安息，但超度怨灵本就会消耗她的精气，更何况林正雄的怨灵带着强烈的怨气，超度之后，反噬之力让她浑身发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拿起桌上的茶杯，刚喝了一口热茶，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她抬头，看到陆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虞小姐，”陆沉的语气比上次温和了许多，“案子破了，我来谢谢你。”
虞红妆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陆队长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陆沉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