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的冷气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皮肤发紧。林晚的遗体躺在解剖台上,身上盖着白布,露在外面的手腕苍白得近乎透明。陆沉站在门口,看着虞红妆从黑色布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炉,动作轻柔得不像在处理丧葬器物,倒像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都出去。”虞红妆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比停尸房的温度还要冷。
  旁边的法医皱着眉看向陆沉,眼神里满是质疑。陆沉咬了咬牙,冲众人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等,我在这里守着。”
  门被轻轻关上,停尸房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还有虞红妆点燃引魂香的“刺啦”声。那香是暗红色的,燃烧时冒出的烟不是寻常檀香的浅灰,而是近乎墨色的雾,缠绕着虞红妆的指尖,缓缓飘向解剖台。
  “闭眼,别说话,别碰任何东西。”虞红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从布包里拿出林晚生前戴过的珍珠耳坠——那是陆沉之前在证物室特意申请带过来的遗物,轻轻放在林晚的掌心。
  陆沉依言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引魂香奇异的味道,混杂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让人头晕目眩。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虞红妆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急忙睁开眼,只见她脸色惨白如纸,原本平静的瞳孔里布满了血丝,双手死死攥着林晚的手腕,指节泛白。
  “火……好烫……”虞红妆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不再是她原本的清冷,反而带着年轻女人的哭腔,“他说过会娶我的……为什么要骗我……”
  陆沉心头一震——这声音,分明和林晚生前接受采访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虞红妆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引魂香的烟突然变得狂躁,在她周身盘旋成一个红色的旋涡。陆沉看到她眼角渗出了两行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布上,像两朵绽开的血花。
  “虞老板!”陆沉想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别过来!”虞红妆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血红,“她在说……有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在她婚礼前去找过她……手里拿着……拿着一块刻着‘囍’字的玉佩……”
  话音未落,虞红妆突然倒在地上,引魂香“啪”地一声熄灭,墨色的烟瞬间消散。解剖台上,林晚掌心的珍珠耳坠裂成了两半,白布微微晃动,像是有人轻轻拂过。
  陆沉冲过去扶起虞红妆,她的身体滚烫,眼角的血还在流,却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眼神里满是疲惫。“她的魂魄快散了,只能传递这么多。”虞红妆喘着气,声音微弱,“灰西装、玉佩……还有,她提到了‘老槐树’,具体是哪里的老槐树,我没看清。”
  陆沉立刻拿出笔记本,把这些线索记下来。灰西装、刻字玉佩、老槐树——这些信息看似零碎,却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记忆里的某个缺口。他想起在调查林晚社会关系时,曾看到过她大学时期的一张照片,照片背景里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面标注着地址:城东旧校区的家属院。
  “我送你去医院。”陆沉抱起虞红妆,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不用。”虞红妆推开他,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吞下去,“休息会儿就好,这是通灵的代价,习惯了。”
  陆沉看着她眼角残留的血痕,心里五味杂陈。他一直信奉科学,可刚才发生的一切,却颠覆了他二十多年的认知。
  回到局里,陆沉立刻调派警力,围绕“城东旧校区家属院”和“刻字玉佩”展开调查。小陈很快查到,林晚大学时期曾有一个秘密男友,名叫赵凯,是当时的校草,家里做玉器生意。两人毕业后因为赵凯父母反对分了手,赵凯后来去了国外,直到三个月前才回国,在本地开了一家玉器店。
  “赵凯穿的西装,都是灰色的!”小陈激动地把照片拍在桌上,“而且我查了他的行踪,林晚遇害前一天,他去过林晚的婚房小区!”
  陆沉立刻带队前往赵凯的玉器店。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佩,其中一个玻璃柜里,赫然放着一块刻着“囍”字的白玉佩,款式和虞红妆描述的一模一样。
  “赵凯,跟我们走一趟。”陆沉出示逮捕证,赵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还在狡辩:“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和林晚早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陆沉拿出照片,“你回国后一直跟踪林晚,还在她婚礼前去找她,手里拿的就是这块玉佩,对不对?”
  赵凯的手开始发抖,眼神躲闪:“我只是……只是想祝她幸福。”
  “祝她幸福,需要用往生钱和邪术害死她吗?”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虞红妆不知何时来了,她站在逆光里,眼角的血痕已经淡了,却依旧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场。
  看到虞红妆,赵凯突然像疯了一样,抓起桌上的玉佩就想砸:“是她活该!她当年为了钱甩了我,现在要嫁给富二代,我就是要让她死在嫁衣里,让她永远嫁不出去!”
  “你用的是‘锁魂术’吧。”虞红妆一步步走近,声音带着无形的压力,“用往生钱引走她的阳气,再用刻着‘囍’字的玉佩锁住她的魂魄,让她死后也无法安息。可惜,你道行太浅,不仅没锁住她的魂,反而引来了她的怨气,差点反噬到自己身上。”
  赵凯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陆沉使了个眼色,警员立刻上前,给赵凯戴上了手铐。
  案件告破,赵凯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因为嫉妒林晚的幸福,从国外回来后就开始研究邪术,利用自己家传的玉器知识,打造了那块锁魂玉佩,又从黑市买了往生钱,趁林晚独自在家时,用特制的迷香让她失去意识,再用邪术害死了她,制造出自杀的假象。第二起案件,也是他模仿作案,想混淆警方视线。
  陆沉把一笔咨询费递给虞红妆,数额不多,却代表着他的认可。“这次……谢谢你。”他难得放软了语气。
  虞红妆接过钱,随手放进布包:“举手之劳,我只是收了该收的钱。”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不过陆警官,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最近城里的怨气越来越重,这种案子,不会是最后一起。”
  陆沉心里一沉:“你是说,还会有人用邪术害人?”
  “不是人。”虞红妆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是那些被遗忘的怨念,正在慢慢苏醒。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知道该找谁。”
  说完,虞红妆转身离开,素色的旗袍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陆沉看着她的背影,手里还残留着咨询费的温度。他依旧无法完全理解虞红妆的世界,却不得不承认,在那些科学无法触及的黑暗角落里,她是唯一能为他点亮灯的人。
  一种别扭却稳固的合作关系,在警徽的冷光与丧葬铺的檀香之间,悄然建立。而陆沉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个开始,更多诡异的案件,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等着他们一起揭开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