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艺能地下二层，总裁办公室。
排风扇嗡嗡作响，却怎么也抽不干屋里浓重的烟味。
桌面上，厚厚的一摞文件堆得像座小山。
烟灰缸里，烟头已经挤不下了，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边缘。
林弦手里捏着一份十几页的《演艺代理授权意向书》。
上面的日文密密麻麻。
“这帮吸血鬼，心是真黑啊。”
林弦把那份意向书随手扔在桌上，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其实本来是好事，说明星芒艺能终于从地下小作坊，略微迈进了主流圈子的门槛。
但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商业邀约。
那些老油条看准了星芒艺能是个没有背景的新公司，试图用各种霸王条款来薅羊毛。
今天上午，一家号称业内排名前十的广告代理商，拿来了一份看似优厚的代言合同。
结果林弦硬着头皮看了三个小时，才在附则的第七条小字里，发现了对方企图永久买断星原樱部分肖像权的陷阱。
要是真签了，以后小樱随便拍张照片发在网上，都得给他们分钱。
这哪是合作，这他妈是卖身契！
“嗡——嗡——”
被随手扔在鼠标垫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已经是今天晚上的第二十七个电话了。
全是些想来分一杯羹的代理商。
或者是二流杂志社，甚至还有想空手套白狼的野鸡动画公司。
林弦瞥了一眼屏幕，一个未知的陌生号码。
他猛地抓起手机。
用力划过接听键。
“喂！”
林弦的声音里压抑着些许暴躁，语气恶劣到了极点。
“哪位？”
他对着听筒毫不客气地吼道。
“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绕来绕去的法律条款，耐心早就被消磨干净了。
“要是推销的，或者想买断版权的，直接滚蛋！”
吼完这一通，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等待着对面的反应。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没有立刻传来那些中介代理商油腻的赔笑声。
也没有推销员机械的开场白。
足足安静了三秒钟，随后，一个干练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个……”
这声音里，带着几分尴尬和迟疑。
“请问是林社长吗？”
“嗯？”
林弦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虽然只听过一次，但这辨识度的御姐音，他绝对不会忘！
西园寺薰！那个他做梦都想骗来当免费苦力……不对，当首席财务官的顶级金融女王！
这简直就是干旱了半年的撒哈拉沙漠，突然下起了一场大雨啊！
林弦那副不耐烦的暴徒嘴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两条腿也从桌子上放了下来。
脸上挤出了一个灿烂，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变脸速度快得有些离谱。
“哎呀！”
林弦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了春天般的温暖，语气里满是热情。
“原来是西园寺大小姐！”
他对着空气连连点头。
“失敬失敬！”
“最近公司事务实在太繁忙，每天要看几十份乱七八糟的合同，有点心浮气躁。”
他赶紧为自己刚才的恶劣态度找台阶下。
“您别见怪！”
林弦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大小姐今天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吩咐吗？”
电话另一头，东京街头。
晚风吹拂着西园寺薰有些凌乱的裙摆。
听着听筒里那个男人无缝衔接的变脸技术，那双总是透着精明与锐利的眼眸里，此刻却写满了无奈。
其实，她现在挺不好意思的。
作为顶级财阀的长女，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掌控一切，绝不求人。
她习惯了坐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决定几亿日元项目的生死。
习惯了那些西装革履的银行家对她低头哈腰。
但现在，她低头看了一眼另一只手里捏着的几枚硬币和两张千元纸钞。
她现在连个安全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除了投奔这个看起来流里流气、却能让极道分子低头听命的神秘男人，她别无选择。
薰叹了一口气，晚风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吹起。
即使落魄，也不能丢了西园寺家族长女的骄傲。
“林社长。”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公事公办。
掩饰着走投无路的窘迫。
“我考虑了很久。”
她看着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流。
“我觉得……”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你之前提议的那个职位，或许是个不错的尝试。”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都停滞了一瞬。
“我现在……”
薰咬了咬下唇，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同意加入你的公司了。”
“真的吗？！”
林弦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得差点从老板椅上跳起来。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摞文件都抖了三抖。
“那是非常欢迎！”
他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热烈欢迎！”
有了这位真神坐镇，桌上那些破合同算个屁！
只要把它们丢给西园寺薰，那些想占便宜的代理商，连底裤都会被扒干净！
“我这就把公司定位发给您！”
“需要我去接您吗？”
他的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诚意。
毕竟这可是星芒艺能未来的财神爷兼法律顾问，必须得供起来。
“不用了。”
薰轻声拒绝了，她看了一眼脚边的那个小巧的黑色行李箱。
“我带了行李，自己打车过去。”
“行，那我在公司等您，不见不散！”
林弦爽快地答应了，电话挂断。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薰慢慢放下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那张精致却带着疲惫的脸庞。
她看着手心里的那点可怜的现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三千日元，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东京，打车去秋叶原。
估计付完车费，她连买个饭团的钱都不剩了。
如果让父亲知道，估计会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吧。
她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亮着空车标志的出租车。
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热情地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小姐，去哪里？”
大叔坐回驾驶座，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位气质高贵的客人。
“秋叶原。”
薰报出了那个她曾经绝对不会涉足的区域。
“外神田，旧杂居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