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也是凡胎肉身,感冒发烧很正常,平常还会为了保持身材节食减肥,体力不支晕倒的情况也不少见。可李白严现在正当红,粉丝势力吓人,经纪公司不至于这么多天了还不出来报个平安,就由着粉丝在网上骂。难道,病情真的很严重?
她翻出微信来,发现春节后的这几个月,他们的聊天记录少得可怜。一来一往,消息中间至少隔着几个小时,好多信息都隔了夜,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才回复过去,而他又接不上了。
惨淡的聊天记录看得她自己都心灰意冷。他对她的关心虽然接不上,但也是在那么忙的行程里抠出来的主动,而自己总是被动接受的那一方,别说主动了,连及时回复他的消息都没做到。
她的语音通话和电话拨出去都没人接,她猜到了,所以不失望。只是对自己失望透了。
她把那本厚厚的绘图本收进抽屉里。把工作室清理了一番,整理出一份交货清单,一一通知那些阔太太们她要回北京了,走之前为了谢谢大家的照顾请吃顿便饭。
她用一周时间完成了全部的交货,在宋坤50大寿的酒店里等着阔太太们的到来。那是她5年后再次看到李白严的地方,也是她决心再次奔向他的地方。
阔太太们三三两两,很给面子地到齐了,还包了厚厚的红包给她。她一一道谢,恭敬收下。
她们知道新津这样的鸡窝里摁不住姚子望这样的大孔雀,但大孔雀可以带着她们鸡窝里的梦想往外飞啊。她们嘱咐她不要忘记自己的梦想,去北京也要做个大设计师。她们希望以后可以入股她的时尚品牌,甚至帮她规划了宏伟的事业蓝图,比如在新津开多少家分店。
郑太太最近在关注国际时尚,非常向往法国女人们慵懒浪漫的生活,想着要去巴黎血拼一把,于是鼓励姚子望去法国继续深造。其他太太们也附议,说她虽然既有天赋也有实力,但出国去镀金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现在人们买账的大牌子都是洋货。
姚子望被说得十分心动,虽然她还不清楚设计对于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扑在设计上的时候好像时间都不会流动,只有手中的线在走,只有布料在她指腹下摩擦而过,最后与她脑海中的设计稿重合。
就像李白严与他饰演的角色一样,需要重合,才可以生动。
宋坤终究还是没有开口留下她。虽然是他通知了新津阔太太们姚子望回来了,并在大年初五邀请她们登门,以拜年的名义提出要求,用她热爱的设计事业把她留在新津。可他自己却没有办法以父亲的名义,强行把她留下。
宋坤是个怎样的人呢?
十几年前,宋坤还是新津市赫赫有名的煤老板,风光无两。年近四十也没有结婚,连个相好的也没有。那时候,有人明里暗里地给他送人,说是干干净净的小明星,要认他做“干爸爸”,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些小明星宋坤大多都见过,年纪小,模样长得好,个顶个地好看。可他不但一个都没看上,还从那时候起就看不起“明星”这个行业了,觉得那圈子就是个腌臜地。
宋坤虽然长得马虎,但是心思细,在某些事情上心眼还小。尤其是干系到家人,事无巨细,眼睛像是显微镜,脑子里还装了雷达,敏感地像是护犊子的猛虎野兽,一有风吹草动便露出森森獠牙。
李白严其人,他早已做了了解。不管是清安的李白严还是如今娱乐圈顶流的李白严,他的情况他都掌握地通透。而从李白严晚上还出现在姚子望房间开始,他的警戒状态已经全开。他无论如何也不信任这个混到娱乐圈顶流位置的家伙,更何况,作为一个久经世事的丑陋的老狐狸,是怎么也看不惯一个野心勃勃,还长得好看的狐狸精的。
姚子望随了杨朵澜的长相,越来越好看了,身边有什么歪瓜裂枣有觊觎的心思也不稀奇,姚子望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他都理解。可是李白严不行,不是因为他长得像狐狸精不行,而是因为他身在娱乐圈不行。这是他根据自身经验得来的,根深蒂固的偏见。
他当然没办法把这些心思告诉姚子望,甚至都没办法告诉杨朵澜。杨朵澜是他最喜欢的那种女人,骨子里有着不随年龄消磨的天真,活得浪漫自在,天生就不会把人和事往坏了想,也自然不会去剥夺女儿的恋爱自由。
可他要,他是个称职的父亲,并且想要做得更好,只能费尽心机地将那些不好的事物都与她隔绝开来。他恨不得自己像杨朵澜看的那些仙侠剧一样,修成了仙,划下一道结界,就能把来者不善的妖魔鬼怪都替她挡在外面,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他从杨朵澜那里得知了李白严的身世,不是不可怜他小小年纪无依无靠,只是一个无依无靠、一无所有的少年,是凭着怎样的努力走到今天的?
他从这个年仅25岁的年轻人身上看出了野心,看出了阴霾,甚至看出了黑暗。他经历了什么,妥协了什么,经过这些年又磨砺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宋坤不知道,所以他觉得可怕。
想方设法把姚子望留在新津,远离那个闪闪发光的李白严,这是他作为父亲的责任,也是他作为父亲的自私。
可说起来,他始终因为不是她的生父而有些放不开手脚,心思都暗戳戳地不好表露,说话行事的狠绝程度也大打折扣。不似面对宋庆宇那般决绝,原则底线一步不让,活像是亲生儿子的继父。
姚子望说要回北京,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像平时一样,看她眼色,嘘寒问暖,做她喜欢吃的菜,硬凹着一张丑脸撒娇扮可爱,操心地像围着她一个人转的老妈子。
李白严终于不再浑浑噩噩地不知是醒是睡了。
他躺在病床上睁开了眼,看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打在他的被子上,一格一格的。他吞了吞口水,开口第一句话是向助理要了手机。
随着苏醒的,还有他汹涌澎湃的思念。
有一个人可以想念是件既幸福又残忍的事。可生病的时候如果还只能遥遥地想念,那就只剩下残忍了。
姚子望打了好多电话和视频过来,在他半醒半睡的时候。手机嗡嗡地在他助理的包里默默地振动,就像是她遥遥的担心和想念,如今在他的手机屏幕上都变成了一个个小红点。
李白严觉得自己要死了,他想姚子望想得要命。
听到房里“咣”地一声,两名保镖警觉地冲进病房里,看到玻璃花瓶碎了一地。
病号服扔在床上,李白严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穿戴整齐,看见他们进来,慢悠悠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架在自己脖子上,往门口走去。保镖伸出手拦住去路,他手中的玻璃便压紧了颈动脉外薄薄的皮肉。再往前一步,玻璃下渗出了血。保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步步退让。
“借我两百块”,他伸出手。
见保镖傻愣愣地,他又补充说:“雷鹏会给你报销的。”
“不许跟着我。不然你们就是杀人犯。”李白严说。玻璃片架在脖子上,越来越多的出血是亡命之徒的威胁。
他架着玻璃片走出医院,招了辆出租车,刷脸进了小区。
一连好多天记者和粉丝蹲守在小区门口,可谁也没再见过他,谁也没有他的消息。
朴实肃穆的公墓下,一辆猩红的法拉利泊在路边,车头已经与路边的台阶贴在一起,有种非常不爱惜的随意,很是打眼。
宋坤将自己的陈年宝马在路边停好,等了一会儿,看见姚子望和李白严从墓地出来。
李白严在医院大闹一场后,与姚子望约在清安见面,日夜兼程,开了近1000公里回来了。可京牌法拉利在清安实在是太过惹眼,姚子望就拜托宋坤开来自己的宝马交换使用。
宋坤从头到尾没和李白严说一句话,他接过车钥匙,只叮嘱姚子望“注意安全”。
在来的路上宋坤想了很多。想姚子望和李白严的关系现在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想着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力度来关切她的恋爱。
他想象自己是一个霸道蛮横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