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累死我了……"
薇尔莉特拖着一身泥水，从林区边缘走出来时，整个人已经不太像刚进考场时那个还会认真检查铭牌的普通班候选人了。
她的头发半湿半干，发尾还挂着两片不知道从哪棵树上蹭下来的碎叶。裙摆被泥水糊了一圈，小腿上的伤口虽然用治愈术封住了，走路时还是一抽一抽地疼。
她扶着一棵树喘了两口气，看到远处沼泽边那片空地时，心中竟然涌出了一种莫名的感动。
空地周围已经有人布置了警戒法阵。
几根细线绕在低矮灌木之间，线头上挂着小铃铛，地面上还有一圈不太显眼的淡黄色符文。一个普通班学生蹲在法阵边缘，听见林子里的动静，立刻攥紧短杖站了起来。
"谁？"
薇尔莉特从树后探出半张脸，艰难地抬了抬手。
"别打，是我。"
那名学生看到她头发上挂着的水草和泥点，先是愣了一下，才慢慢把短杖放低。
"阿什伯恩同学？"
"嗯。"薇尔莉特撑着树干往前挪，"我已经燃尽了……"
空地中央，霍兰正坐在一块平石上整理记录板。旁边还有两个普通班学生，一个护腕裂了一道缝，另一个鞋子少了一只，正用绷带把袜子和脚踝绑在一起。三个人状态都不算好，但比起薇尔莉特这种被魔熊、巨虾、水塘和英格力老师的生态链轮流教育过一遍的造型，竟然还显得比较体面。
霍兰听见她的声音，把记录板往膝盖上一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遇到魔化熊了？"
薇尔莉特扶着腰坐到空地边缘，先把鞋底的泥在草上蹭了蹭。
"遇到了，不过这还不是最刺激的。"
"还有别的？"
"还有巨虾、宝箱怪、蘑菇怪、乌鸦、活尸、僵尸狗……"
霍兰在纸上记了一笔。
"你去了水塘？"
"严格来说，是被熊追过去的。"薇尔莉特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不要立刻把她写进"主动找死样本"，"我没有一开始就想去和三米长的虾联络感情。"
旁边正在绑脚踝的学生抬起头。
"三米长？"
"保守估计。"薇尔莉特用手比了一下，发现根本比不过来，只好放弃，"它的钳子大概能把我夹成薇尔莉特压缩饼干。"
那个学生默默把自己的脚往回缩了一点，防备着水塘里的巨虾隔着半个考场爬过来。
薇尔莉特喘匀了些，才发现空地上只有三个人。她抱着膝盖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嘴边的吐槽慢慢收了回去。
"其他人还没到？"
霍兰把记录板翻到另一页。一串名字后面打着灰色标记，有几行改过不止一次，墨迹深浅不一。
"你是最后一个。"
薇尔莉特去拿小册子的手顿在半路。
"只剩四个了？"
霍兰把记录板收起来。
"应该说还剩四个，已经相当不错了。"
风从沼泽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泥腥味，把细线上的小铃铛吹得叮了两声。
她把手放到膝盖上，低头抠掉袖口的一块泥。
"他们都……"
"有两个被旧楼结构变化淘汰，一个误进了污染区，一个被次重点班学生抢走身份铭牌后没撑到救援判定。"霍兰说到这里，把笔帽按回去，"还有一个开了补给箱。"
薇尔莉特抬起头。
"宝箱怪？"
"嗯。"
她一时间很想对英格力老师发表一点不太适合写进成绩报告的评价。
措辞还没酝酿好，远处旧教学楼方向亮了一下。
白紫色的雷光从半空劈下来，砸进废弃楼群。轰鸣声隔着很远滚过来，沼泽水面震出一圈圈涟漪，连他们脚下的警戒法阵都闪了一下，细线上的小铃铛叮叮当当乱成一片。
薇尔莉特刚刚坐稳，又差点弹起来。
"谁这么大动静？这考试还提供拆迁业务吗？"
霍兰站起身，望向雷光消散的方向。旧教学楼区上方还残留着一点紫白色的光弧，几只惊飞的鸟从楼顶窜出来，绕了半圈又不敢落回去。
"卡琳。"
"谁？"
"这些竞赛生里的第一。"霍兰收起记录板，"她在旧教学楼区。"
薇尔莉特盯着那道还没散尽的雷光。
刚才追杀她的魔熊和巨虾，突然显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至少魔熊跑过来之前还有脚步声。
至少巨虾从水里钻出来之前还要先冒个泡。
这位重点班第一，是直接把天气预报拿来打人的。
那个护腕裂开的学生往空地中央靠了靠。
"她刚才淘汰了谁？"
霍兰低头看了一眼身份铭牌上的状态更新。
"次重点班两个，保位生那边一个辅助候选受伤退出。"
"她一个人？"
"画面没看到全程。"霍兰把铭牌收回去，"但从积分变化看，差不多。"
薇尔莉特把湿漉漉的发尾从脸侧拨开，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今天开局能活到现在，已经非常值得写进个人简历。
不过她也没闲着。趁着还有空档，她翻出一支喝空的药剂试管，走到沼泽边的污染水洼旁，小心翼翼地接了小半管浑浊的炼金液。
回去有空研究一下，说不定下半场就用得上。
上半场结束的钟声响了。
钟声从中央祈祷塔方向扩散开，穿过林区、旧楼和沼泽。薇尔莉特脚下的传送符文亮起，她一把抓住小册子，眼前光线一闪。
再站稳时，人已经在候考区，她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周围陆续有人被传送出来。
重点班那边剩下的人最少，却也最整齐。四个保位生站在竞赛生附近，身上或多或少有点灰尘，但远没有普通班和次重点班狼狈。次重点班剩下六个人，有几个脸色很难看，其中一个胳膊上还缠着临时绷带。
普通班这边，四个。
薇尔莉特站在队伍里，衣服还在滴水，鞋底的泥在地上留下一小串印子。霍兰站在她旁边，低头更新群里的幸存名单。
光幕在候考区上方亮起。
【上半场暂存候选人数】
【重点班阵营：4】
【次重点班阵营：6】
【普通班阵营：4】
下面还滚动着被淘汰学生的名单和淘汰原因。
【补给箱误触】
【高危污染区保护退出】
【铭牌丢失后状态崩溃】
【旧楼坠落保护触发】
薇尔莉特看到"补给箱误触"那一行，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宝箱怪从箱子里伸出机械爪的画面。
她觉得自己以后看见箱子都要绕着走。
负责老师走到候考区前方，手里的记录板翻到新页。
"通过上半场的候选人，测试结束后，无论最终排名如何，都将获得一次圣堂晋升认证机会。"
人群里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普通班这边几个学生的表情明显松了些。哪怕后半场撑不住，至少上半场没有白活。
薇尔莉特的手比脑子快，直接举了起来。
"老师。"
负责老师看向她。
她身上还滴着水，头发上挂着草叶，衣袖被划开一截——"考场事故现场"说的就是她这副模样。
"能现在晋升吗？"
负责老师把刚翻开的记录板合上，在掌心敲了一下。
"测试结束后。"
薇尔莉特把手放下，顺便假装自己刚才只是在整理头发："我随口问问，就问问。"
旁边那个鞋子少了一只的普通班学生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霍兰没有笑，他已经在群里发消息。
【今晚八点，同步上半场路线、怪物分布、铭牌信息。】
发完以后，他把记录板夹回臂弯里，抬头看向剩下几个人。
"能睡就睡，别半夜补规则补到脑子短路。后半场会更麻烦。"
薇尔莉特拧着袖口的水抬起头。
"你这句话听起来像伊芙琳和莫妮卡的结合体。"
霍兰看了一眼她还在滴水的裙摆。
"你现在确实比较需要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