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脑袋里的那根弦，嘎巴一下断了。
她还抱着对方的腰，额头抵在那处明显不对劲的位置。
这姐姐到底是谁？她什么时候进来的？伊芙琳和莫妮卡去了哪里？
薇尔莉特一点点松开胳膊，想尽量体面地退回去。
缠在小腿上的被子偏偏不肯配合，她蹬了两下也没能挣开。退烧后的身体还在发软，她折腾半天也只挪出去一点，索性缩回床头，抓住被角挡到鼻尖。
特斯拉静静地看着她忙活完，把水杯放回桌上。
“愚者组织，代号【特斯拉】。也是被你们盯着看了一整晚的人。”
莫妮卡昨晚那段摇晃不止的录像，终于和眼前的人对上了。
鲜红的双马尾垂在肩侧，黑框眼镜后的一对赤色眼眸正盯着她。
短裙式工装紧紧束住娇小的身体，腰带上挂着铜夹、刻刀和几件薇尔莉特叫不出名字的实验工具，裙摆下方是一双白色过膝袜。
那张脸比甲虫独眼拍下的影像精致得多，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偏偏一副耐心耗尽的样子。
特斯拉
抱错人已经够丢脸，监视目标本人坐在床边更要命。
薇尔莉特悄悄把被角又拉高了一点，头顶的呆毛服服帖帖地趴进灰发里。
特斯拉从膝上拿起三张稿纸，拍到她面前。
“你的两个朋友先找到了我，又给了我一条进来的路，门外那些人偶也知道我在这里。说实话，知道她们监视了我一晚上，我本来想顺手把她们电成焦炭的，不过她们先拿出了这个。”
“她们呢？”
“活得好好的，就在隔壁。先管好你自己。”
特斯拉将最上面那张转了个方向。
两块磁石、几只线圈与测量装置占满纸面。代表磁石作用的箭头从线圈中穿过，平移与转动的简图各放一侧，旁边画着指针偏转的方向。后两页还挤着不同大小、不同匝数的线圈，以及一串“猜测”“待验证”和歪歪扭扭的问号。
“这些都是你自己写的？”
“是我写的……”
特斯拉把床边的椅子拖近，坐下来翘起腿，将三张纸依次摊在膝上。
“那你解释一下。”
她点了点第一张纸上的两幅图。
“两个线圈都在动。为什么这个没反应，另一个却有？”
薇尔莉特仍藏在被子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左边这个一直朝着同一个方向，在两块磁石中间来回平移。它经过的那段地方，穿过线圈的磁力线差不多一样，方向也没变。右边这个一直在翻转，穿过它的磁力线方向和多少都在变，所以测量仪才会有反应。”
“所以？”
“关键或许不在线圈动没动。”薇尔莉特盯着那两幅图，“要看穿过线圈的磁力线有没有变化。”
特斯拉用铜夹沿着平移线往外划了一截：“把它移出两块磁石之间呢？”
薇尔莉特从被子里探出胳膊，把稿纸往下扯了一点，露出画在边缘处的问号。
“进出边缘的时候，应该也会有反应。可是昨晚没做过这一组实验，我只能先写在这里，不能当成结果。”
特斯拉换过第二张纸，将图倒转。
“线圈从同一个位置起步，反过来转，指针往哪边偏？”
“刚开始应该往另一边。”
“转向不变，把两块磁石的位置调换呢？”
“也可能反过来。”
“两个一起换呢？”
薇尔莉特看了一会儿，把纸转回原来的方向，沿着箭头重新比对了一遍。
“或许会和原来一样。”
“应该、可能、或许。”特斯拉用稿纸敲了敲膝盖，“你倒是很会给自己留退路。”
“这几种都没做过实验嘛。”薇尔莉特小声争辩，“猜错了可以改，但是没做过的实验不能写成做过。”
敲在膝上的稿纸停了。特斯拉将第二张纸重新铺平，又抽出了第三张。
“照你这个说法，线圈做得越大，产生的雷属性魔力就越强？”
“不对。”
薇尔莉特这次答得很快，敬语也忘了。
“第三张图不就是这么画的？”
“你把外面这一圈也算进去了。”薇尔莉特探身将稿纸转正，点着她昨晚画下的虚线范围，“磁石的作用到了这里已经很弱。线圈超出去的部分再大，读数也没怎么增加。昨晚只换过两次，还不能确定它从哪儿开始不再增加。”
“那就一直增加匝数。”特斯拉把纸往回抽，“每一圈都有反应，多绕几圈，总能叠得更强。”
“也不能这么算。”
薇尔莉特的手已经追到了纸边，差点直接把稿纸从特斯拉膝上抢回来。
“多绕几圈，或许能把每一圈的变化叠起来。可线越多，通路也会变长，那个‘阻’会不会跟着增加，我还没测。就算指针偏得更多，也不能直接说全是匝数造成的。”
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已经从被子里探了出来，离特斯拉近得只要再伸一点胳膊，就真能抢到那张纸。
薇尔莉特赶紧往回挪。头顶的呆毛却忘了装乖，早已直直支了起来。
她讪讪一笑，手背在身后：“啊哈哈......我刚才只是瞎说而已，您不用在意。”
特斯拉任她重新缩好，接着问：“按你的猜测，转速和匝数都会影响输出。既然已经想到这么多，为什么不把它们之间的关系写出来？”
“我的观察次数太少了。”
薇尔莉特看了看特斯拉的眼睛，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凑到稿纸上方。
“昨晚改变转速的时候，线圈大小也在变。换了线圈，匝数又和前一个不同。它们全混在一起，我分不出测量仪的变化究竟是谁造成的。”
“现在写一个呢？”
“那只能算蒙的。”
“下一步怎么做？”
“先把磁石的位置、线圈大小和匝数固定，只改变转速。再把转速固定，分别换大小和匝数。每一组多做几遍，看看结果是不是一样。”
特斯拉把最后一页放回去，按照原来的顺序理齐三张稿纸，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那两个小家伙没骗本天才。”
薇尔莉特这才发现，被角又滑到了腰间。她连忙拉回胸前，呆毛也跟着压低，重新摆出一个格外听话的姿势。
“您……还有什么事吗？”
“暂时没了。”特斯拉靠回椅背，“观测记录匣和那件信物已经交给你的两个朋友。里面的记录本天才看过了，原件留在手里也没用。”
她一路上准备的办法一个也没用上，连最坏的抢匣子都省了。
第一项转正任务，就这么完成了？
她头顶的呆毛试探着晃了晃。
“那感情好。咱们要不就……”
“不过，你这些想法确实还有点用。”特斯拉扬了扬手中的稿纸，“本天才大概知道，该从哪一步开始控制雷属性魔力了。”
“怎么控制？”薇尔莉特下意识地问道。
特斯拉打量着她：“本天才凭什么告诉你？”
“好吧。您不说就不说。”
薇尔莉特立刻把呆毛压回去，拖正枕头，准备重新躺下。
三张图还在，下一步该怎么试也有了方向。无非多花一点时间，她以后自己慢慢做便是。
特斯拉用稿纸在膝上拍了一下。
“本天才改变主意了。”
薇尔莉特刚沾到枕头，又从被子里露出眼睛。
“你，还有隔壁那两个小家伙，跟我一起把实验做完。”
“为什么找我们？”
“刚才本天才故意把第三张图说反，你差点从被子里扑出来抢纸。”特斯拉将那一页单独抽了出来，“你怕本天才，这是真的。可你也觉得，就算本天才不告诉你，这个问题交到你手里，你迟早也能做出来。”
“没猜错吧？”
薇尔莉特抱着被子拼命摇头，连呆毛跟着左右乱甩。
特斯拉把第三张图举到她面前：“那这个东西，你自己做得出来？”
薇尔莉特盯着图上的线圈，迟疑着点了点头。
点到一半，她终于发现自己前后答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