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早上七点，圣格兰竞赛队训练场。
艾琳拿雷枪的枪尾点了点脚下的界线，火红色的高马尾顺着枪杆轻晃。
“人都齐了。大早晨把我们叫到训练场，总不能是排排站看风景吧？”
薇拉抱着短杖站在最右侧，银发间支着一对警惕的白兔耳。尤里安胳膊底下夹着厚皮情报册，侧页露出好几张写满数据的便签纸。薇尔莉特两臂环抱着风暴战斧【伪】，阔大的斧面像块挡风板，几乎把她整个人遮在后头。
二号姬坐在赛场边缘，吃着一根冰棍，静静看着场上的薇尔莉特。
伊芙琳摊开市赛组委会送来的公函。
“离队后的三场冷却还差最后一场，按赛程大概要等一个月，四强赛我没法上场。”她把通知翻到盖有赛事钢印的那面，“这段时间我负责随队旁观，兼职非正式陪练。”
薇尔莉特从斧刃边上探出半个脑袋：“那决赛呢？”
“只要赢下下一场，冷却期会在决赛前结束。”
艾琳利索地把雷枪重新扛回肩头：“这不就结了。四强赛我们负责把大门踹开，决赛你直接走正门进来。”
“踹门之前最好先看路。”尤里安翻开情报册，“斯坦沃特最近三场的平均用时不足二十分钟，队长杜林到目前为止甚至没用过第二种魔法。”
“尤里安，你真会挑时候泼凉水。”
“我只是在陈述数据。”
“都打住。”伊芙琳拿笔尖轻敲名册夹，“我们先确认一下期末之后各自的实力变化。”
她按着名单念下去。
“尤里安，五阶五段。”
“在。”
“距离六阶就差临门一脚。最近别为了省两瓶恢复药剂，顶着魔力亏空去女仆店通宵值夜班。”
尤里安“啪”地合上情报册：“……这一条跟比赛无关。”
艾琳当场笑出了声。
“艾琳，六阶初段。”
刚才还在咧嘴笑的艾琳立刻挺直腰板，神气活现地拿枪柄隔空点了点三名学妹：“听见没？六阶。往后态度都端正点，叫学姐。”
薇尔莉特配合地抱拳拱手：“恭喜艾琳学姐跨入六阶大门，距离薇奥拉学姐又近了一小步。”
艾琳嘴角刚扬起来，就听见某人眨着眼睛补了一句：“请问剩下那一大截山路，学姐打算怎么走？”
“小灰毛，你过来。”
薇尔莉特缩起脖子抱起斧头，一溜烟躲到薇拉身后。可惜兔耳少女身形单薄，宽大的斧面直接从她腰侧露出一半，根本遮不住。
伊芙琳视线扫过来：“薇拉，五阶初段。薇尔莉特，五阶初段。”
“怎么到我们俩就报个名字？”
“因为才刚踩线过关，暂时没什么能展开讲的。”
薇尔莉特头顶的呆毛悄悄耷拉下去。
期末考试把四个人都推上了一个台阶。尤里安摸到了六阶门槛，艾琳真正迈了进去，薇拉和薇尔莉特也补上了底层的等级差。那张四人名单上的最低配置，如今全线升到了五阶。
伊芙琳的笔尖移到薇尔莉特那一栏。除了等级，后面还新添了项记录：
【雷击术】
“你过去最弱的一环是近身反击。”伊芙琳说，“风之刃拉不开身位容易哑火，挖掘术挑地形，铁壁术只能被动挨打。雷击术的射程偏短，但破坏力足够逼六阶对手交防御术式，正好补齐短板。”
艾琳拿枪托在地上顿了顿：“前提是你能劈中人。”
“我才刚学了三天！”薇尔莉特抗议，“三天能把靶心打碎已经很不容易了好不好！”
“木桩可不会走位。”
“木桩也不会站在旁边阴阳怪气。”
薇尔莉特两手一酸，战斧“咚”地磕在青石板上，三道风系回路从斧背一路亮到斧刃，闪了闪又隐没下去。
进入四强赛后，赛委会放宽了装备限制，每名队员允许携带一件与自身位阶相符的主战装备，学院制服不占名额。
这把挂着【伪】字头的大斧已经重新登记为五阶规格，分量虽然依旧沉重，好在内置的三道风属性法术省去了施法咏唱。只要薇尔莉特别在轮斧子的时候把自己甩飞出去，它确实是件靠谱的保命底牌。
“纸面实力就到这里。”伊芙琳合拢名册，“实战不是背书，今天先测试新配置能不能打出效果。我请了一位高年级学姐来当陪练。”
艾琳挑眉往入口看去：“就一个？”
“一个足够了。”
尤里安从情报册后露出半张脸：“未免有些小瞧我们，怎么说这也是一支成建制的四人小队。”
薇尔莉特头顶的呆毛却一点点伏了下来。
伊芙琳亲自出面去请的高年级……单挑一支全员五阶以上的四人队伍……
她抱着斧柄，脚底下开始悄无声息地往侧门挪。
“妈。”她压低声音，“来的不会是……那位吧？”
伊芙琳伸手搭住她的肩膀，顺势把人转回原位：“看来你猜到了。”
薇尔莉特脚尖一拐，又想开溜。
“呀吼——大家早上好呀！”
一声清脆欢快的招呼顺着走廊飘了进来。
银白长发随着轻盈的脚步在身后晃晃悠悠，踏过门槛的少女身形娇小，宽大的学生会制服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衣袖垂下来遮住了半只手。
她一手提着外带的浆果茶，另一只手冲着训练场欢快挥舞，单看个头比场里的低年级还要小上一圈。
薇尔莉特见状拔腿就走。
才迈开两步，后衣领骤然一紧。伊芙琳单手拎着她的后颈衣服，把人稳稳悬在半空。薇尔莉特两条腿在空气里徒劳地倒腾了几下，怀里还得费力抱紧笨重的大斧。
“妈，快放我下来！我突然想起来雷击术的安全手册还差四页没背！”
“昨晚你在我书桌前背完了。”
“那我申请温习一遍！”
“打完再温习。”
艾琳扛着雷枪，神情也有些不自在：“呃……薇奥拉学姐？”
“哎呀，小艾琳又长个子了？”薇奥拉用空着的手在头顶比画了两下，弯起眼睛笑眯眯地打量她，“半个月不见，怎么感觉你比上次又大了一圈？”
“学姐，才过了两周，不至于用‘长个子’来形容吧。”
“年轻人体质好嘛。”
薇奥拉迈着小碎步走上前，先是好奇地看了看薇拉的兔耳，视线在尤里安厚厚的情报册上转了半圈，最后溜达到被伊芙琳拎在半空的薇尔莉特跟前。
“哎呀呀，这是谁家的小可爱？”她拖长声音，笑得像只偷到了油豆腐的小狐狸，“怎么一见着姐姐就想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