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妮卡捏住甲虫傀儡的翅壳，没让它继续往前。甲虫收拢六足，退进洞口左侧的石缝，只将两根触须伸出去，一根贴着岩壁，一根悬在积水上方。
起初传回来的全是潮声。海浪撞上断崖，震动顺着岩层传进洞窟，里面夹着齿轮空转的摩擦声。莫妮卡转动腕上的调节环，将过重的低响一点点压下去，人声这才从杂音里浮出来。
“测试又失败了？”
“输出还是不稳。上面要的是持续而稳定的雷属性魔力，这一组差得远。”
金属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另一个人骂了句什么，后半截被海浪盖住了。
“把备用线圈搬来！”
“现在搬？”
“先换轴承。等回潮的时候，轮盘转起来以后进行第二次实验。”
伊芙琳蹲在莫妮卡身侧，盯住洞里的场景。二号姬守在稍高的礁石上，一边监控南侧海滩的定位信号，一边计算正在上涨的水位。
洞窟里的人似乎还在收拾东西，没有注意到洞口的三人。
莫妮卡重新调了一次甲虫的接收频段：“有雷属性魔力残留，他们在进行雷元素魔法实验。”
“能听出几个人吗？”伊芙琳问道。
“外面两个，里面有一个。”
脚步离开实验室后，沿着石阶逐渐升高。深处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似乎有什么装置被启动了。
外面的齿轮仍在空转，但是人他已经进去了，石缝里的甲虫随即伏低身体，沿洞壁根部爬了进去。
它绕开入口中央的积水，从结界贴近岩层的位置寻找缝隙。洞口前明明空无一物，甲虫爬到某处时，传回的画面忽然糊成一片白。
莫妮卡操纵它退回了一点，换了一道更窄的岩缝，岩壁后方的景象重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里面有认知阻碍。”她点开甲虫的魔力记录，“除此之外，还叠了一层挡海水的结界。位置应该不错，阻隔海水的结界阵基至少有两三百年了，裂口附近却有新补过的导线。”
伊芙琳接过手机，看着画面。
甲虫已经爬出狭窄甬道，前方的石壁向两侧展开，露出灯塔地基下方的地下室。
几根新装的金属支架顶住受潮开裂的石梁，焊接处还留着黑色焦痕。旧观测站原有的桌柜全被推到了墙边，中央让出大片空地，摆着一张拼接起来的实验台。
甲虫顺着支架爬上桌面。稿纸压在磁铁和金属棒下面，纸边沾着油，几张还留有烧穿的孔洞。桌脚旁堆着报废线圈，铜线熔成一团，空气里残留的雷属性魔力让甲虫的画面不断起雪花。
莫妮卡让甲虫跨过一块烧黑的绝缘板，钻到稿纸下方。最上面那张记录写得潦草，几处数据反复修改，实验过程倒还完整。
【神代魔法：雷神之怒】
【猜测：雷属性魔力可转化为圣光，因此被圣堂判定为独属于神明的魔法......】
【发现现象：磁铁与金属互动，可产生雷属性魔力。】
【将导电金属棒置于异极磁铁之间。】
【金属棒静止：测量仪无明显偏转。】
【沿固定方向移动金属棒：检测到微弱雷属性魔力。】
【提高移动速度：测算值上升。】
【金属棒停止后，反应消失。】
......
莫妮卡将画面放大，反复查看记录旁的装置图。磁铁、金属棒、测量仪之间画着完整线路，图纸边缘却找不到魔晶接口。
她让甲虫钻进桌底。那里只有几捆铜线和固定支架，平常供给法阵的魔力导管也没铺设。
莫妮卡皱着眉头：“他们想让这个装置自己产生雷属性魔力？”
“雷属性魔力被圣堂认为和圣光绑定，就像薇拉的那些圣光魔法，”伊芙琳看着那些实验记录：“通常情况下，雷属性魔法也被设定为祈祷术的一种，如果雷属性魔力可以不由祈祷产生......”
“那圣堂的那套理论就会受到很大冲击。”莫妮卡轻声道。
桌边垂着一束拇指粗的铜线。甲虫贴着铜线爬到洞口附近，镜头里逐渐出现一座嵌入岩壁的轮盘。轮盘下半部藏在通往海面的岩槽里，叶片上挂满海藻，轴心接着一列大小不同的齿轮。
最外面的轮盘转上一圈，第一只大齿轮便推动旁边的小齿轮转上数圈。后面的齿轮一层套一层，最后把转动送进地下室深处。
传动轴的末端连接着一只尚未装完的金属圆盘。圆盘外缘固定着成匝铜线，铜线两端通过轴上的接触环连接测量仪，两块弧形磁铁分列左右，中间只留下一道狭窄空隙。
整套装置的具体用途还算不出来，传动关系倒很清楚：海水推动外面的轮盘，实验台上的金属圆盘便会在磁铁之间旋转，而且转得更快。
实验装置
“激进派。”伊芙琳推断道，“他们对神代魔法下手了......野心不小。”
二号姬从洞口转回头：“强制撤离剩余九分钟。用户仍在南侧海滩移动，两名巡查官持续跟随，暂未出现异常。”
莫妮卡收紧甲虫的视野，只保留实验台和内侧通道：“入口找到了，激进派也在这里。我们该撤了。”
伊芙琳仍在看那根传动轴：“他们回潮的时候还要做实验。”
“看完这一轮。”伊芙琳将手机还给她，“装置一启动，我们就走。”
莫妮卡看了眼正在漫过岩槽的海水，把甲虫藏进桌脚的线槽。屏幕暗下来，只留下窄窄的一条观察缝。
内侧的门被推开。两名实验人员抬着一只沉重的转子走下石阶。
新圆盘外缘绕满铜线，绝缘漆还带着光，只有固定架上残留着前几次烧灼的黑印。他们将旧部件从传动轴上卸下，把新圆盘推入两块磁铁之间，再逐一扣紧轴环。
“轴承换过了。”
“线圈比上一组多绕了一层。磁铁再往里半寸，别碰到转子。”
一人趴到装置下面调整接触片，另一人把测量仪接在线圈两端。线路接通，刻度盘上的指针晃了晃，又回到原位。
“等轮盘。”
他们退到实验台后。记录本翻开，笔尖悬在第一行数据旁。
海水已经漫进岩槽。第一股潮水推上叶片，轮盘吃力地挪了半格，锈蚀的轴承随即卡死。叶片承受不住水压，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第二股浪涌进来，海藻被冲得贴上轮缘。轮盘猛地越过锈点，积水从叶片间泼下，整座支架跟着震了一下。
它开始转了。
大齿轮缓慢咬合。后一级小齿轮跑得更快，接连带动整列传动结构。轮盘的转动还显得笨重，实验室里的长轴已经发出连续嗡鸣。盐灰从石梁缝里落下来，撒在操作员摊开的记录纸上。
磁铁之间，缠着铜线的圆盘越转越快。
测量仪的指针离开了零刻度。
负责记录的人用袖口抹掉纸上的盐灰：“有反应。超过前一组的起始值。”
轮盘迎来第三股潮水。指针沿刻度继续移动，线圈深处传出细细的鸣响。一点蓝光从接触环边缘跳出来，贴着铜线爬了半圈，啪地击中金属支架。
地下室被照亮了一瞬。
“输出还在上升！”
实验人员的笔在纸上飞快移动。更多蓝白电弧从线圈间钻出，沿绝缘层烧出细小黑点。测量仪的指针轻微摆动，整体仍在向高处爬。
莫妮卡操纵甲虫检查实验台底部，又绕着传动轴找了一圈。魔晶、法阵、储能符，一个也没找到。实验人员站在装置几步外，除了记录数据，谁也没碰那组线圈。
“魔力真的产生了……”莫妮卡盯着屏幕。
伊芙琳顺着画面中的机械结构往回看。圆盘在转，长轴在转，岩壁外的轮盘也在转。潮水一次次涌进岩槽，将叶片压向前方。
“不是凭空产生的，”伊芙琳说道：“他在利用潮汐的力量，将海洋之神的水属性魔力转化成了雷属性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