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度盘上的幽蓝光芒慢吞吞往上爬，眼看就要蹭到那道红色警戒线。
薇尔莉特，压住晶板里的魔力波峰，不敢突然掐断——波形要是当场崩出个断口，对面的神官肯定起疑。
强行改变波长来不及了……还能动什么？等等，频率！
她索性不再跟单波较劲，而是悄悄收窄魔力输出的间隔，让脉冲迅速密集起来。随着波长骤然变短，原本咬合在一起的波形瞬间错位，刻度盘上的相似度游标一路滑落，退回了安全范围。
“咔哒”一声，三道银环同时锁死。
神官手里的验印悬在半空，到底没落下去。他扯出沙沙吐出的纸带，视线在前半段游移片刻，又捏着末尾几道起伏细看。
“起始波形有些不稳，十分抱歉，圣女大人。”他把纸带按在桌面上，“我们还需要再测一次。”
薇尔莉特在鞋底悄悄蜷起脚趾，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茫然：“……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常见情况，紧张容易干扰魔力输出。”神官抬手将仪器复位归零，“放松些，别刻意去控制。”
“我会努力的。”
她乖巧应声，头顶那根原本有点炸毛苗头的呆毛也顺势耷拉下去。
晶板再次传来微弱的牵引感。这回薇尔莉特学聪明了，先在体内调匀变频后的节律，才顺着仪器的导轨慢吞吞放出去。
浅色曲线从起笔便避开了残留样本，细小的起伏平缓自然，挑不出毛病，始终游走在红线下方。
纸带吐尽，神官紧绷的眉头舒展开，顺手在名册后盖下暗银色验印。
“通过。圣女大人的魔力果然完美！”他看着那条平稳优美的波纹，由衷赞叹。
“谢谢。”
薇尔莉特收回手，拿起身份牌，极力维持端庄的步伐朝西尔维娅走去。刚转过身，她就飞快抬手，把头顶那根又想得意翘起来的呆毛按了回去。
待最后一名学生核验完毕，领头的神官忽然出声叫住了麦克雯。
“还有一件事，麻烦各位确认。”
他从硬皮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越过麦克雯的肩膀，面向学生们展示。
画面里的女孩有着一头修剪整齐的淡蓝色短发，一双粉瞳又圆又亮。她穿着圣堂学院标志性的雪白制服，年纪和薇尔莉特相仿，看起来朝气蓬勃。
“你们在盐汐镇、旧灯塔附近，或者返程途中，见过这名学生吗？”
薇尔莉特凑上前端详了几秒，干脆地摇头：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如果见过，肯定忘不了。”
西尔维娅也摇了摇头，聚拢过来的其他学生同样表示没印象。
几位神官交换了眼神，领头者没再追问，收起照片，朝守在出口的卫兵示意撤开围栏：“感谢配合，各位可以离开了。”
三天后，学院三号训练场。
麦克雯办事向来利落，一早就领着薇尔莉特去魔法管理处补齐了所有手续。
申请理由写得合情合理——“学生于盐汐镇研学期间接触雷系装置，自发产生浓厚学术兴趣，经评估资质合格，特批修习五阶魔法【雷击术】标准教程”。
登记备案、教案分发、导师签章，一应俱全。换句话说，这门来路不正的魔法，总算在档案库里正式洗白上岸。
麦克雯把盖好银印的修习许可交到她手里：“手续全了，从今天起准许在训练场练习。有人问起，一律按这份档案答复。”
“明白。”
“附录里的安全防护条例和近十年事故记录，今晚看完。”
薇尔莉特把厚厚的教材抱在怀里，连连点头。
然而刚迈出管理处大门，迎面就撞上了蹲点已久的艾琳。
“拿到新魔法了？”艾琳抱臂靠在廊柱旁，嘴角带着笑意。
“你专门在这里等我？”薇尔莉特头顶的呆毛立刻警惕地竖起。
“准确地说，是在等你的雷击术。”艾琳图穷匕见，搭住薇尔莉特的肩膀，“初级阶段最难学的雷系攻击术式啊！快，让学姐见识见识？”
艾琳确认过教材封面上的编号，拉着人就往训练场走。薇尔莉特抱着书本小跑跟在后头，有些喘。
“慢点……我还没吃午饭！”
“先轰一发试试！”艾琳跃跃欲试，“打完学姐请你吃顿好的，随便点！”
薇尔莉特脚下的步子立马快了起来。
训练场内，艾琳挑了根完好的实木靶桩，顺手把地面的导流法阵和防御结界尽数开启。
薇尔莉特在施法线后站定，从器材盒里取出弧形磁石与绕好的铜线。对面的靶木上残留着以往练习留下的焦痕，黑印一路爬到木桩底部。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磁石，前些天在旧灯塔下的景象冷不防晃了过来。
翻滚的雨幕、两位老神官甚至来不及挥杖的惊愕神情，以及顺着金属管轰然灌下的紫白雷霆——两道身影在强光中化为灰烬，只剩下石缝间烧融的教徽、焦黑的断杖，还有海风吹不散的糊味。
胃里毫无征兆地一阵痉挛，薇尔莉特扶住测试台干咳反胃，酸水几乎冲到喉咙。
艾琳眼疾手快，顺手捞住差点滚落的磁石：“你怎么了？”
“没事……”
“脸色白成这样，还叫没事？”
薇尔莉特暗自咬牙，把喉咙口的酸涩硬咽下去，视线避开那根焦黑的木桩。
“那天在灯塔底下……差点直接被引下来的雷劈碎。”她嗓音有些发干，“现在一看见电弧，脑子里就有点犯怵。”
她把神官丧命的事压回心底。
那道天雷确实险些要了她的命，但更让她生理不适的，是亲眼目睹生命被瞬间抹除的骇人画面。
艾琳收敛了先前的兴奋，把磁石放回桌面，伸手关停轰鸣的计分法阵。
“理解。换谁刚从鬼门关前转一圈，都得缓上好一阵。”
她拍了拍薇尔莉特的肩，语气少见地认真起来：“但魔法这东西，你越退缩，用的时候就越容易出岔子。以后真遇到突发状况，你手一软，遭殃的就是同伴。今天劈不出去不勉强，来，先试着把线圈转起来。”
“别去想雷电落地后会留下什么。”
清冷的声音从场边传来。伊芙琳拿着薇尔莉特落在管理处的安全登记表缓步走近，将纸张压在器材盒下，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她看向薇尔莉特：“回想一下，你第一次用这套装置导出电火花的时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薇尔莉特看向桌上的铜线圈。
第一次推动金属棒时……她在想什么？
她在追着那根偏转的指针看。两块安安静静的石头，一段划过空气的铜线，为什么能凭空牵扯出流动的电荷？只要转速加快，雷元素为什么就能聚集起来？
那时的灯塔只是个让人好奇的实验场，雷电也只是指尖那一小簇微弱的火花。
她只是想找出答案。
薇尔莉特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磁石。
“咔哒”两声，弧形磁体稳稳锁入支架两侧，缠着漆包线的线圈嵌入轴心。她接好金属引线，将放电探针对准木桩靶心。
【场视野】，开启。
空气中浮现出层叠交错的无形力线。磁极之间织起网状结构，随着线圈转动，每一次翻转，穿透铜线的力线便调转方向；导线内的微小电荷跟着受力汇聚，形成周期性的脉冲，向着末端涌去。
她推高线圈转速。
指针来回摇摆，细碎的电弧从接缝间迸溅出来。最初的火花有些杂乱，薇尔莉特微调磁铁间距，靠魔力平稳转速，逐步理顺那些躁动的杂波。
紫白色的光团在放电端聚拢成形。
被雷光吞没的阴影又想钻进视线，但这一次，薇尔莉特没有移开目光。
她注视着视野中那些规律变换的力场箭头——磁场变化产生电场，电场引导电荷运动。在严谨明晰的模型面前，血腥压抑的残像被一道道规整的力线冲散剥离。
每一处变化都有前因，每一道雷光都能沿着规律找到源头。
胃里的翻腾平复下来。掌中的线圈发出细密的蜂鸣，放电端的电芒终于连成一线刺眼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