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默默将脖子往衣领里缩了半寸，感觉对方的视线像是一把量角尺，正在精确测算她最近的旷课时数。
莫妮卡冷笑一声：
“谈不上照顾。出于实验连续性的考虑，我只是在阻止一个还算合格的测算样本在出数据前把自己学死。”
“我不觉得你让这家伙每天只睡四小时能对她的成绩有什么提升。”
薇尔莉特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小声举手抗议：“那个……‘测算样本’和‘实验材料’这种词，是不是多少缺乏了一点人文关怀？”
莫妮卡眼神无温度地横过来：“你有异议？”
薇尔莉特立刻双手捧紧杯子，低头对着热可可的奶泡深深吸了一大口：“没有，实验材料目前身体状态正常，情绪极其稳定。”
伊芙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吸可可。
清透的眼睛里不带一丝波澜，却让薇尔莉特把含在嘴里的一口热流生生咽了下去。
片刻后，伊芙琳继续说道：“薇尔莉特在教务处的流转档案里，关联人一直是我。她一直住在我的宿舍，所以今后还是由我照顾更加合适。”
莫妮卡从薇尔莉特的椅背上收回手：“关联人罢了，在教务处走个档案转移的流程就能解决。我的人偶一天就能办下来。”
“她的每日基础睡眠、圣餐配给额度、以及目前濒危的科目分布，我最了解。”伊芙琳不让半步，顺手把那份新列出来的作息表格往桌面中间推了推。
莫妮卡闻言，单侧眉毛挑起一个锋利的弧度：“哦？所以这就是她之前能考出31.4分这种极限低标的原因？”
薇尔莉特喉咙一堵，差点没把嘴里的热可可直接给莫妮卡的实验台喷上一层巧克力色。
她小心翼翼地拿余光去瞟发小，却发现伊芙琳的脸色甚至连一丝紊乱的迹象都没有。
妈（二号）只是把桌面中央那份密密麻麻的作息规划表直接拍到了莫妮卡的烧杯底下。
“从今天开始，教务处的晚间签到由我重新接管。在期中考评之前，她需要补满世界史、圣典辨析以及三门标准祷文的理论时长。”
莫妮卡鼻腔里逸出一声冷哼：“标准祷文？那种给特长生用来磨嘴皮子的冗余信息，能帮她摸到重点班的绩点线？”
“不一定能帮她摸到线，但至少奥黛拉女士在核对她的标准流程时，找不到任何合规的扣分点。”
莫妮卡搭在桌面上的指尖顿了半秒，刚要继续驳斥，眼神在掠过那份规划表上的某些交叉时间段时，话锋却突兀地一折：“说起来，炼金科最近特批了一批高纯度秘银线，但是我的采购单目前还压在教务处审核。”
伊芙琳的眼睑微微一动，淡淡回了一句：“学生会手里有三个免审流转指标，最近耗材溢价挺严重的，但我能搞定。”
“安德森和那帮白袍执事，今天已经开始在侧门堵人了。”莫妮卡的眸子里漫上一层冷意：“学生会的指标你确定没问题？”
伊芙琳的身子一动未动，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圣堂的流程走得比学校的蜗牛还慢，在他们的函件下来之前，我会把流转痕迹全部洗干净。”
两位妈似乎很快完成了利益交换，随后再次调转枪头，两道目光同时扎回了中间瑟瑟发抖的灰脑袋上。
“如果她这次的祈祷术分值全靠在边缘修改标准流程，教务处的成绩复审迟早会出问题。”莫妮卡冷声提醒。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全部补上。”伊芙琳答得滴水不漏：“我这里有全套的解决方案。”
整个实验室里只有测试台上的机械关节还在发出咔哒声。
角落里那具穿着便服的莫妮卡备用木偶正叼着一根纸吸管，活像个坐在前排看大戏的无辜群众。
薇尔莉特缩在两个移动的绩点神权中间，只觉得脑壳上的头皮都被这两股无形的低压给冲得有些发麻。
她做了足足三次深呼吸，终于颤巍巍地把右手举到了和下巴平齐的高度。
“那个……两位妈……”
话没说完，两道眼神同时聚焦在她那根手指上。
薇尔莉特那只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我就是想替我这个测算样本问一句……在制定关于该样本未来的时间安排，该样本本人，有没有那么百分之一的、不具圣堂批准的法律效应的发言权？”
莫妮卡回答得连半秒的延迟都没有：“没有，样本只负责提供输出数据。”
伊芙琳的态度倒是更温和，她伸手把薇尔莉特那只僵硬的手按了回去：“在这个考季结束前，你先遵从我们的方案比较安全。”
薇尔莉特再次把杯子捂紧，两只瞳孔瞬间失去了聚焦的高光。
得，翻译过来，还是闭嘴老实挨卷。
门背后站着的那具薇尔莉特人偶倒是一动不动，双手贴在裙缝边上，安静得犹如圣格兰大教堂里的圣女雕像。
薇尔莉特歪着头盯着自己的人偶，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诡异的嫉妒——
真好啊，起码这家伙不用每天晚上背诵那些该死的世界史和标准圣祷文。
伊芙琳的视线终于偏移到了门框边的阴影里：“你给她的逻辑模块做了升级？”
莫妮卡有些不耐烦地用笔敲了敲黄铜板：“之前临时赶工的过渡代用品，智能模块思考半天也只会稳稳接住你，但应付普通班那些不长眼的考官足够了。”
“外部感知阻碍的稳定性呢？”
“比她本人那颗随时会顶嘴的脑袋要安全得多。”
“记忆模块呢？”
“可以和本体完成同步，只是在合并过程中会有轻微的思维混乱。”
薇尔莉特忍无可忍，再次从可可杯子后面探出一根呆毛：“请问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是......人偶的学习可以同步给我吗？”
莫妮卡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是，但这只是帮你节省一点时间，同步了记忆后你依然需要耗费精力去理解知识。”
“所以你们打算......”薇尔莉特心中顿时涌起不祥的预感。
伊芙琳点了点头，她的指尖翻过作息表的第二页，清冷地下达了指令：“本体等会儿跟我回宿舍。”
莫妮卡头也不抬地接了下半句：“人偶留在二号工作台，同步感知。”
薇尔莉特的呆毛一点点塌下去：“同步感知？”
伊芙琳转过身，难得耐着性子向她摊开了整张计划书的逻辑：“根据你之前的表现，我们发现你完全可以一心二用。本体负责高密度的基础理论刷题，人偶负责去应付炼金术和祈祷术的实操课考勤。”
莫妮卡在旁边冷冰冰地补充：“尤其是治愈术和那几道点火实操。你的人偶还能继续学习，就这么空置纯属浪费。”
听完这两个位妈的方案，薇尔莉特终于品出了自己接下来的悲惨命运。
她被当场切成了两块拿去补课。
“我也要卷吗？”薇尔莉特控制着二号姬用极小的声音嘀咕。
伊芙琳和莫妮卡难得达成了同步：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