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区,教堂内。
  伊芙琳猛地抬起头。
  “你有没有觉得……”她的声音紧了紧,“被什么东西盯着?”
  莫妮卡正蹲在一具人偶跟前拧最后一颗固定螺栓。听见这话,她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
  她感受到了这种视线。
  但这股感觉太邪门了。它从中央区域的最深处慢吞吞地漫过来,黏在皮肤上,冷冰冰的,激得人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莫妮卡闭上眼感应了几秒,脸色一变。
  “人偶的感知丝线在抖动。”她睁开眼,“全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两人对视了一眼。
  “入场的人,”伊芙琳低声说,“快到一半了。”
  广播里口口声声说中央区域最安全,暂时不投放高阶魔兽;外围却在刷新七阶魔兽,逼着所有人往里逃;甚至连隔离带都卡在“存活人数过半”这个死节点上,直接把所有人圈死在这里。
  “这根本不是安全区。”莫妮卡啐了一口,“这是个羊圈。把我们这群‘观测者’全当养料圈进来,再把口子封死。”
  “我们自己走进了死胡同。”伊芙琳叹了口气,“从跨过那道光幕开始,我们每个人都在帮背后的鬼东西踩阵脚。”
  “只要情绪够集中,盯着这儿的眼睛就够多。等‘看’的人凑够数……”莫妮卡站起身,把扳手往腰包里一塞,“那个在启动前‘不存在’的东西,就要被‘看’出来了。”
  “所以……那东西快要出来了。”伊芙琳勒紧过膝袜上的护带,站起身:“走吧。”
  两人拔腿就跑。
  莫妮卡一边狂奔一边打了个响指,散在四周警戒的人偶齐刷刷收拢,护在她身后。
  伊芙琳掏出手机又试了一次麦克雯的频道,耳机里依旧只有刺耳的沙沙声。
  “连最后一条退路也断了。”她咬牙把手机塞了回去。
  “图灵留后门是给我们递消息用的。”莫妮卡冷笑,“现在正戏开场,好戏要开演,观众席的灯当然得灭。”
  两人在废墟间狂奔。
  越往中心跑,被盯着的感觉就越强烈。
  所有的气流都在往大教堂的方向卷,就好像那座废墟里藏着个看不见的怪物,正在慢条斯理地深呼吸。
  迎面突然撞上几个逆着方向跑的学生,一个个丢盔弃甲,连滚带爬。
  “别过去!”领头的男生看见她们,把嗓子都喊哑了,“教堂那边有问题!风全往里灌,靠近的人都说心里发慌,看什么都重影!”
  “怎么个重影法?”伊芙琳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说清楚!”
  “就是……”男生狠狠打了个哆嗦,“墙上的影子会平白无故多出来一块!回头看又没了!好几个人都看到了!”
  两人再次对视,同时松开了手。
  来不及了。那个东西已经被“看”出了实体。
  “你们往光幕那边退,往人多的地方凑,别单独行动!”伊芙琳丢下这句话,脚下的风元素瞬间炸开,速度再飙一截。
  “吼——!!”
  一头六阶的裂地蜥突然从侧面的巷子里横冲出来,庞大的身躯挡在必经的路口上,背甲的裂纹里淌着浆岩般的红光。
  搁在平时,这东西够她们俩打上大半个钟头。
  可现在她们连一秒钟都耗不起。
  “别停。”伊芙琳眼都没眨。
  莫妮卡反手又是一个响指,七具人偶瞬间脱队。两具正面佯攻掀起大片碎石,三具贴地锁住巨蜥的后腿,最后两具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迎着巨蜥那张血盆大口自爆开来!
  “轰!!”
  硝烟四起,裂地蜥吃痛狂吼,粗壮的尾巴横扫过去,将左侧的人偶拍成了漫天零件。
  就是这一扫的空当,伊芙琳抬手甩出十几道风刃。狂暴的元素拧成一股钻头一样的飓风,顺着裂地蜥背甲受损的缝隙狠狠扎了进去,在它体内生生绞了一圈!
  庞然大物轰然砸倒,正好把路口让了出来。
  两人踩着它还在抽搐的尾巴一掠而过,谁都没有减速。
  “心疼死我了,那可是精钢骨架,还有我新换的外壳。”莫妮卡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笔账找谁报?”
  “找组织里的激进派。”
  两人冲过最后一条街,大教堂那破败的轮廓终于撞进视野。
  两人同时急停,鞋底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教堂破碎的穹顶上方,一圈暗红色的光晕正像活物一样蠕动,一圈圈往里拧,越拧越实。
  三天前她们刚来搜过这座教堂。那时候,这里的天空明明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它被‘看’出来了。”莫妮卡的声音有些发干。
  教堂的正门早就塌了半边。两人翻过碎石堆冲进去,随后不约而同地钉在了原地。
  最深处的祭坛上方,悬着一团人头大小的暗红色雾气。
  两天前,莫妮卡为了排查线索让人偶们把这里的地砖都刨了一遍,结果一无所获。可现在,那团东西就真真切切地晃在半空,周围的空间都被它扯得支离破碎。
  石柱的断口在它附近扭成古怪的螺旋,地上的尘土绕着它打转,连光线经过那一片都发生了偏折。
  更诡异的是,雾气的表面有脸。
  一张张模糊的人脸在红雾里浮浮沉沉。有的在哭,有的在哀嚎,嘴张到极限,却发不出哪怕一丝声音。
  那些脸的轮廓,全都是这几天死在这座赛场里的学生。
  “是门环。”莫妮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门’还没完全长好,现在这个只是个引子。等这边的情绪彻底灌满……”
  “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伊芙琳突然抬手,一掌按在莫妮卡肩上。
  话音落下的刹那,教堂深处的阴影里,慢吞吞地响起了鼓掌的声音。
  啪。啪。啪。
  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荡出森冷的回音。
  “了不起。”
  一个听起来相当温和的声音随着掌声飘了出来。
  “从察觉异样到找准这里,统共只用了一刻钟。圣格兰的竞赛生,果然名不虚传。”
  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一个人。
  一丝不苟的发型,圣堂特长生的标准制服,塞缪尔·温斯洛那张完美得挑不出毛病的脸。
  但那张脸上的神情却完全变了。圣堂造物特有的那种恭顺和呆板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戏谑。他两手揣在裤兜里,站姿散漫。
  “门格勒。”莫妮卡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指尖的人偶线隐隐亮起。
  “哦呀,连代号都知道了。”那张脸笑了起来,“看来麦克雯把我的档案给你们看过了。那正好,省了自我介绍的工夫。”
  他绕着那团浮着人脸的红雾走了半圈,目光落在上面,眼神里透着欣赏。
  “两位来得正赶巧。这一锅,我一个人看了整整两天。火候、原料、还有大家的视线,都到了最讲究的时候。要是没人分享,多可惜。”
  “你就在这里干等着。”伊芙琳盯着他,声音冷得结冰,“从头到尾,你什么都不用做。规则会替你把人轰进来,恐惧会替你把阵灌满。”
  “聪明。”门格勒赞许地挑了挑眉,“所以我才说,图灵大人的手笔,我们这些干粗活的根本比不了。我领到的任务其实简单得很——等‘门’熟了,把果子摘走就行。”
  “顺带说一句,”他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得像在饭后闲聊,“两位的任务,应该也是这颗果子吧?找到残页,就能顺利转正?”
  伊芙琳和莫妮卡的呼吸同时滞了一瞬。
  “看表情,我是猜对了。”门格勒低低地笑出声来,“保守派的老毛病了,总想借别人的手,去捞自己不敢碰的脏东西。两位也别怪列文虎克没把话说全。”
  “你们不是来参加学校比赛的,姑娘们。”
  “你们是被派来跟我抢生意的。”
  莫妮卡连半个字都懒得接。
  身后十六具人偶刹那间全部动了起来!
  三具正面强攻封住视线,五具借助坍塌的石柱无声包抄,八具钉在后方锁死退路——而真正的杀招,藏在方才人偶自爆残留的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