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原本准备了一声沉重的叹息,来体现圣女大人夜游时候的无奈与伤感。
但一阵海风恰好灌进喉咙,让她一阵咳嗽。
两名巡查官的腰弯得更低了。
“您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圣女大人。您出来是有什么心事吗》”
居然蒙混过去了。薇尔莉特将手按在胸前,维持住圣女画像里的神情:“我来到盐汐镇以后,与神明的联系便时断时续。有些声音离我很近,等我想要听清的时候,又会消失。”
年长巡查官握紧了探测杖:“果然有东西在干扰您?”
“我还不能确定。”薇尔莉特望向远离灯塔的南侧海滩,“我想沿海岸走走,找一个更容易聆听神明的位置。”
“属下立刻召集人手,护送您前往。”
薇尔莉特轻轻摇头:“神明的声音,需要我亲自聆听。人多了,心便静不下来。”
年轻巡查官急道:“可海边夜里并不安全。崖下还有——”
年长的巡查官轻咳一声,截住了后半句,然后狠狠瞪了一眼他。
这种小事要惊扰圣女大人?上面查下来不是说我们玩忽职守?
年轻人心领神会,乖乖闭上了嘴巴。
薇尔莉特听见“崖下”两个字,脸上的的表情差点没绷主。
她把双手交握得更紧,顺势摆出一副正在体会神意的模样。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正因为心里还有顾虑,我才听不清。请不必惊动其他人,我只沿南边海岸走一走。”
“至少让我们随行。”年长的巡查官语气恭敬地低下头。
“你们若跟在身边,我的心便不安,无法认真聆听神谕。”她朝两人轻轻颔首,“你们就留在这里吧。今晚的事,也不必再惊扰他人。”
两名巡查官互相望了望,互相交流了一个眼神,然后向后褪去。薇尔莉特自顾自地向南侧海滩走去,等两个神官与自己拉开一段距离,边暗中开启了场的视野。
波动学解锁后,场的控制范围进一步扩大,方圆五十米内的风吹草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两盏提灯已经熄灭,两名巡查官一左一右藏在路边的矮墙后,自以为十分隐蔽地跟了上来。
没走多远,一棵歪脖树后挤出了两颗脑袋。
“崖下怎么办?”年轻巡查官小声说道。
“先跟着圣女大人,保证她的安全。天亮就向驻堂上报,请他们增派人手排查南侧海岸。这几天的夜间值守也挪到这边。”
薇尔莉特通过场和波动学的能力,将他们的大声密谋听得一清二楚。
保护圣女安全,确实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就是今晚这位圣女,需要保护的方向可能弄反了。
她继续沿开阔海滩往南走,月光铺在大道边缘,潮水退去的地方泛着一层银白。
远处停着几条拖上岸的渔船,桅杆被风吹得轻轻敲响。白袍实在显眼,她走到哪里,身后的两个人便跟到哪里,想跟丢都难。
经过第一处礁石,薇尔莉特停下来,闭上眼,装作聆听神谕。
身后的草丛又动了动。她站了半晌,什么也没听见,倒有一只寄居蟹从袍边爬过。为了让这一停显得确有收获,她对着海面微微点了点头,学者薇拉平时的样子对海洋之神祈祷了一番。
矮墙后传来衣料摩擦声,两位巡查官似乎也忍不住跟着祈祷起来。
南边海滩越走越空,民宿的灯已缩成一排暗黄小点。
小镇静悄悄的,沿海吊脚楼浸在一片银辉里,海水淌着碎碎月光,灯塔立在岸边,影子淡淡铺在海滩,整条街市早已熄了灯火,只余下月色铺满石板路,静得只剩海水与虫鸣。
灯塔下方,二号姬眼中的定位光点越移越远。
“用户位于南侧海滩。巡查目标两名,跟随距离三十七步。正在继续远离入口。”
莫妮卡等到光点越过第二道标线,才打开怀表。
“一点五十五。”她扣上表盖,“还剩二十分钟。今晚只能确认入口,来不及深入。”
伊芙琳已经走出礁石。二号姬拉低兜帽,跟在她身后;莫妮卡将怀表塞回衣袋,三人贴着断崖向灯塔下方赶去。
两盏提灯随巡查官一同离开,崖底重新暗了下来。灯塔的白光从头顶扫过,只能照到外侧海滩,崖壁下方始终压着一层阴影。
退潮在岩壁根部留下了一道湿亮的水线。莫妮卡拨开覆在石缝上的海藻,后方露出一处半人多高的洞口。洞顶挂着密集的藤壶,积水沿岩缝向外淌,在入口前冲出一条窄沟。外面的浪已经开始往回够,一层薄水漫过低处的沙,又很快退下。
莫妮卡用靴尖在水线边划了一道:“涨得比预计快。再升半尺,洞口这段路就走不了了。”
“十五分钟撤。”伊芙琳说。
洞口后方很快收窄,又继续向崖腹延伸。二号姬切换低光视野,十余步内的岩壁浮现在它眼中,再往深处仍是一片黑。
风进不了洞。外面的浪拍一下,低沉的回声便沿石壁滚进去,隔一会儿再从深处送回来。莫妮卡在入口附近摸到几块剥落的藤壶壳,壳面还湿着,分不清是刚被潮水撞落,还是被什么东西踩碎。
莫妮卡蹲在洞口,将甲虫放到湿石上:“先让它走一圈。五分钟没有发现,我们就撤。”
甲虫张开翅壳,微弱的魔力从腹部亮起。
伊芙琳的鞋尖横过来,挡住了它的去路。
“收回去。”
伊芙琳盯着黑暗,小声说道。
“有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