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尔莉特睁开眼睛。
列车仍在向前行驶，桌上的铅盒随着车轮轻轻发颤。她开启波视野，平日混在一起的震动在眼前分开。车轮每次碾过铁轨接缝，细密的起伏便沿桌腿传上来，经过桌面，再钻进杯中的水。
水面荡开的细纹带着清楚的间隔。前一圈撞上杯壁，反射回来的波又与后面的细纹交叠，杯口附近的起伏一会儿加强，一会儿减弱。
场的视野让她看清一处地方此刻的状态，波视野则将前后发生的变化连在了一起。哪里先动，变化隔多久传到下一处，重复的节律有多快，全都留下了痕迹。
薇尔莉特盯着杯中水纹，脑中却已经换成了旋转的铜线。
铜线每转过一圈，装置里的变化便重复一次。
若把转动的快慢、雷属性魔力变化的频率，还有放电前的每一次积累都放进同一个模型……
她抓起笔，将两条公式抄回空白纸，又在下面重重写下“雷击术”三个字。过道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列车开始减速。
杯中的水向前涌去，打湿了纸角。薇尔莉特赶忙扶住杯子，外面的交谈声已经挤成了一片。几扇房门接连打开，乘务员沿过道催促乘客准备身份凭证。
她退出波视野，将残页装回铅盒，封印纹路刚刚合拢，房门便被人敲响。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薇尔莉特打开门。
门外的乘务员抱着一摞临时通知，额头上全是汗：“十分抱歉，女士，圣堂下达了紧急停车命令。前方检查站会接管列车，请所有乘客带好身份凭证，依次下车接受检查。”
“为什么要检查这趟车？”
“盐汐镇发生了与愚者组织有关的恶性事件。圣堂正在追查逃逸成员，怀疑有人混进了返程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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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薇尔莉特来到了车站外侧的货棚中设立的临时检查点。
十几张长桌横在出口前，白袍神官分成数队，逐一核对乘客的身份与行李。队伍向前挪动时，西尔维娅抱着相机从人群里钻回来，挤到薇尔莉特身边。
“我刚打听清楚了。”她把声音压到两人才能听见，“圣堂的人在旧灯塔的实验室里采到一股特殊的雷属性魔力。残留很淡，特征却很完整，和特斯拉以前留下的样本对不上。”
薇尔莉特压低声音问：“所以，他们认为实验室里还有别的人？”
“嗯。那个人也用过一种很特殊的雷属性魔法。”
特斯拉在实验室里让她演示过雷击术。
她亲手转动线圈，向装置里送入雷属性魔力，还为了找出稳定的输出，一连试了好几次。
圣堂找到的那股残留，还能是谁的？
“他们准备怎么找？”薇尔莉特问。
西尔维娅用相机挡住半张脸，朝队伍前方指了指：“测魔力特征。一个个比。”
前方又有一名乘客通过检查，这次薇尔莉特看清了那台仪器。
乳白色晶板嵌在检测台中央，三道银环套在外面，旁边连接着一只窄长的记录匣。受检者将手按在晶板上，送入一股魔力，记录匣里的细笔便会在纸带上画出曲线。另一道曲线早已印在纸带上，颜色更深，应当来自灯塔里的残留样本。
当检测者的魔力与残留样本有重合部分，另一端标量尺上的蓝色进度条就会上涨，圣堂标出了一个红线，很显然，这个红线就是圣堂怀疑的标尺了。
薇尔莉特开启场与波的视野。
仪器里的景象随之变化。受检者送入的魔力穿过晶板，化成一连串有规律的起伏。银环从上方扫过，记下每次起伏的间隔、强弱与重复方式，再把结果送进记录匣，与那份残留逐段重合。
这台仪器测量的正是魔力的波形特征！
薇尔莉特顺着那道深色曲线看下去，很快找到了熟悉的节律。相邻波峰的距离，第四次起伏后拖出的一道浅峰，都和她演示雷击术时一模一样。
前面只剩三个人。
薇尔莉特试着让一小股魔力在体内循环。波视野里，起伏仍按她最熟悉的间隔向前传递。她稍稍放慢魔力震荡的节律，波峰之间的距离随之拉长。那道浅峰也被她拆开，揉进后续的起伏中。
注意力才偏开片刻，波形便往原来的样子缩了回去。
“下一位。”
又一名学生走上前。
薇尔莉特重新调整，一点点把波长偏离原来的位置。她不敢改得太多。过分整齐会显得刻意，变化太大也会被仪器判定为异常。
她只能将偏移控制在寻常波动的边缘，又故意留下一点自然的浮动。
前面的学生通过了。
负责登记的神官翻开名册。
“薇尔莉特·阿什伯恩。”
她把身份牌递过去，走到检测台前。
神官核对过画像，语气十分恭敬：“圣女大人，请把右手放在晶板上。保持均匀输出，三道银环停止以后再松开。”
“好。”
薇尔莉特将手按上晶板。冰凉的晶面贴住掌心，内侧银环缓缓转动，一股吸力沿着魔力回路探入她的手臂。
她送出提前调整好的魔力。
第一段波形顺利偏开了深色曲线。第二段也保持着新的间隔。记录匣上的比较刻度只亮起两格，离红线还很远。
银环转过半圈，那股吸力突然加重！
仪器正把更多魔力从她体内向外牵引，她维持的节律受到冲撞，波峰逐渐往回靠，第四次起伏后，那道熟悉的浅峰又冒了出来。
一旁的记录刻度线瞬间上涨了不少，两段魔力越来越相近。
神官把灯塔样本向卡槽深处推了一下：“请继续，圣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