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异世界挂科自救指南最新章节列表 > 第40章 “真正的完美”
  薇尔莉特想起走廊墙脚拆除过的铜线槽,又看向墙上那些旧支架留下的孔洞:“具体怎么唤醒?”
  弗艾沃神父把建筑图收回文件夹,仔细压平翘起的纸角:“只是一些帮助学生记住规则的小惩戒。每次施加神恩前都有神官核定强度,不会伤害他们的身体。”
  “不会留下伤口,不代表不会留下心灵创伤。”
  “短暂的不适,总好过看着他们被诅咒耗尽一生。”他替薇尔莉特扶正了杯盖,“治疗需要付出代价。家长们理解这一点,也感激斯坦沃特挽救了自己的孩子。”
  他接着讲起学校后来的变化。越来越多的家庭慕名而来,学生离开这里后,除了戒掉娱乐,学习成绩往往也有明显提升。斯坦沃特的名声传入圣堂,圣堂随后出资收购学校,将原本只针对娱乐沉溺者的矫治体系推广到了更多学生身上。
  薇尔莉特听到这里,身体向前倾了些:“所以,斯坦沃特现在这套制度,本来就是圣堂的手笔?”
  “是。”弗艾沃神父承认得很坦然,“圣堂接管后取消了旧式雷罚,也禁止学生用互相检举换取奖励。过去过于粗陋的部分都已废除,严格作息、行为记录、阶段考核和资源分级则保留了下来。我们还引入契约终端,让纠偏和提醒更加准确,尽量避免神官直接惩罚学生。”
  他端起自己的水杯。
  “圣女大人看到的所谓不公平,其实是为了保护他们。资源分级会让落后的孩子保留向上攀登的动力,限制娱乐和舒适条件,也能防止他们重新受到享乐侵蚀。”
  “让人蹲在洗手间吃饭,也是保护?”薇尔莉特朝门外指去,“无法学习者把祷告垫洗干净,自己却不能走进圣堂,这也是为了他好?”
  “无法管理自己的人,需要圣堂替他排除诱惑。”弗艾沃神父的目光越过她,落到薇拉膝头的教范上,“人很擅长给欲望换一个好听的名字。食欲让孩子为一块糖寻找借口,色欲会让他们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关系上。求知欲更容易骗人,因为所有人都愿意把它当成美德。”
  薇尔莉特头顶那根呆毛渐渐立直。
  弗艾沃神父的目光重新落到薇尔莉特脸上,口吻仍像在讲解教义:“圣堂从不反对知识。按照课程学习,完成教范规定的内容,这是纪律。毫无边界地追问,探索教典之外的东西,甚至怀疑制定标准的人,那才是求知欲的诅咒。”
  “欲望会把人拖离规划好的道路。剔除这些诅咒,他才能成为完美的人。”
  “你说得不对。”
  声音从薇尔莉特身侧传来,清清楚楚地盖过了房间外的诵经声。
  薇拉平时讲话很轻,遇到分歧也习惯先翻教范,找到对应的条目再解释。薇尔莉特认识她这么久,头一回听见她用这样的音量打断别人。
  薇拉拿起膝头的教范,合着放到了桌边。
  “人饿了要吃东西,喜欢谁也不是过错。遇到不明白的事情,自然会想弄清楚。”薇拉直视着弗艾沃神父,“这些原本就是人应该拥有的东西。你们把它们称作诅咒,再强行从学生身上夺走,根本是一种傲慢。”
  她将目光留在弗艾沃神父脸上,这一次说出口的全是自己的话。
  “神明把自由意志交给每一个灵魂。你们凭什么越过神明,替这些学生他们应该喜欢什么、学习什么,又应该走向怎样的人生?”
  “我开始愿意和别人说话,想拥有朋友,也想继续活下去。可在你们眼里,这些全是我失去完美的证据。你们还派塞缪尔来‘回收’我。”
  薇尔莉特咬住了涌到嘴边的话,把这一句留给薇拉自己说完。
  “如果一个人想活着也算诅咒,你们口中的完美,究竟还剩下什么?”
  “你说他们选择留在这里,可他们的食物、课程、祈祷和未来全被绑在卷籍上。拒绝这条路的人会失去一切,这也能算选择吗?”
  最后一个字在薇拉的嗓音里微微发颤,她依旧迎着弗艾沃神父的目光。
  “我见过一个学生蹲在洗手间里吃饭,饭盒放在膝盖上,练习册只能摊在清洁桶上。他害怕学校取消卷籍,是因为他还想读书,还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愿意受辱,愿意被高卷籍学生踩在脚下。”
  “你们把晋升的希望和这些屈辱捆在一起,再拿他的恐惧证明所有人都是自愿的。”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过去被教导出的端正礼仪仍留在她的站姿里,话却不再属于任何一页教范。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别无选择?因为你们封住了其他的路,只给他们留下这一条。”
  薇尔莉特也站起身,挪到薇拉身边。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薇拉偏过脸,看到她仍在身旁,绷直的肩膀松开少许,又重新正视弗艾沃神父。
  弗艾沃神父安静地听到最后,脸上的和善又添了几分怜悯,仿佛薇拉方才说的每句话都在证明她病得更深了。
  “失去完美的孩子啊,我怜悯你。”
  他的目光落到薇拉胸前那枚冠卷金章上:“你说他们失去了一些属于人的东西。好吧,我可以承认这一点。可他们也得到了力量。原本平平无奇的孩子能够进入名牌大学,贫穷家庭的学生也有机会凭成绩改变命运。”
  弗艾沃神父合上文件夹,压住那张旧建筑图。
  “还有一个本该死于自身诅咒的孩子。档案里的同类大多活不过十四岁,她却平安迎来了十五岁的生日。庆典那天,神官当着她父母的面宣布,她已经跨过了那道生死界限。”
  他将手掌压在文件夹上,隔着封皮按住里面那份旧档案:“如果保留欲望与选择的代价,是让她的生命停在十四岁,圣堂也该站在旁边,等着她死吗?”
  薇尔莉特想起咖啡杯里转动的银匙,想起那根刻着小花、最后被留在家中窗台上的蜡烛。
  弗艾沃神父从座位上起身,白色诊疗袍垂落下来,袖口的雷纹在灯下泛起淡紫色的光。
  “既然圣女大人不相信斯坦沃特的道路,那么几天后的赛场上,就请您亲自体验一下——”
  “何为真正的‘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