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的乔迁宴,村里除了需要站岗放哨的几个人,其他人都喝得十分尽兴。
  尤其当晚的酒水都是从黑风寨的地窖里找到的好酒。
  村里无论男女老……没有少,全都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一顿饭吃到半夜都还没吃完。
  大家开始还都是兴奋和高兴,到了后来,酒喝多了,一个个也都感性起来。
  也不知道谁先提起了村里早年间日子有多难来,其他人也很快都跟着沉浸在了回忆中。
  很快,大厅里响起了第一声抽泣。紧接着哭泣声就连成了一片。
  秦恺峰看着大厅里哭作一团的松江村村民,心里也颇为触动。
  他抬手招呼上自家人,悄悄地撤出了大厅。
  今晚岗哨值守的人,他安排的都是张熙、卫昊、何劭以及严家、袁家和陈秋宁的儿子。
  为的就是能让村里人能都凑在一起,好好地庆祝一番。
  此时见大家的情绪都到这个地步了,秦恺峰就也带着自家人回去了,把大厅彻底留给他们。
  回去的路上,周氏抱着已经开始犯困的参参,跟章氏一起走在前面。
  秦恺峰和秦仕谦落后她们几步跟在后面。
  “爹,你真不准备回京了么?”秦仕谦忍了一晚上,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没想到秦恺峰不答反问:“你想回去?”
  秦仕谦闻言,想都不想就摇头。
  “虽然这里不如京城繁华,也没有那么多好吃好玩的,做什么都要自己亲力亲为,但也不知为什么,在这里生活,让人心里踏实。”
  秦家出事之前,秦仕谦是殿前都虞候,统领御前侍卫。
  所以他虽然年轻,但宫中各种龌龊的勾当着实见过不少。
  朝廷,真的是从根子就烂透了,没救了。
  仔细想想,还真不如在这里过日子省心。
  秦仕谦想到这里,心念微动道:“爹,要不我想法子入关,去南方找大哥和二哥吧?”
  秦恺峰却立刻否了他这个提议。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他沉吟片刻又道:“这件事别太着急,咱们先在这里扎稳脚跟之后再议。
  “就算要去,至少也要等参参再大一些。
  “不然你能丢得下她们娘俩儿?”
  秦仕谦一听这话也有道理。
  自己若是入关去南方找两个哥哥,再想法子带上两家人一起回寨子,连来带去花个一年时间都算十分顺利了。
  可如今别说是离开闺女那么久了,就离开一两天他都心里空落落的。
  “行,爹,我听你的。”秦仕谦最后还添了一句道,“只要爹觉得时机成熟了,我随时都可以出发。”
  秦恺峰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明白小儿子的心情。
  但他也不能为了另外两个儿子,就把小儿子置于危险之地。
  而且从老大和老二托人送回来的信里,他感觉两家人目前的生活也渐渐走上正轨了。
  老大和老二小时候都是跟着他在边关军营中吃苦长大的。
  他从来都不怀疑他俩的适应和生存能力。
  所以这件事,眼下算不得特别急迫,他还有时间慢慢计划筹谋。
  秦家人回去休息了,也不知松江村的人当晚在大厅里喝到什么时候。
  不过第二天上午,寨子里除了小孩子,几乎都看不到有人走动。
  后山的田里更是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所有大人昨晚都喝多了,早晨根本都爬不起来。
  周氏一大早便去把村里的小孩子都召集到自家来。
  没想到管了一顿早饭之后,又管了一顿午饭,才陆续有人来秦家领孩子。
  “秦将军,秦婶儿,我家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啊!”
  “秦婶儿,真是不好意思啊!”
  “还不赶紧谢谢秦将军和秦奶奶。”
  村里人过来也都不空手,最次也要从家里拿点儿吃的表示感谢。
  周氏坚决不收,但是他们丢下东西,拉着孩子就走,最后无奈也只能都收下了。
  因为头天喝的太多,村里的男人们第二天都是一副宿醉未醒的状态,时不时还能听到不知谁家传来的呕吐声。
  老金头头天也喝了不少,饶是他酒量不错,也还是在家躺了一天才缓过来。
  转天才来秦家找秦恺峰商量过几天去赶集的事儿。
  “咱们打下黑风寨的事儿,经过这段时间,应该已经在附近村子里传开了。
  “就算还有些村子不知道,这次去赶集,东台村的人也肯定会帮咱们大肆宣扬的。”
  长白山脚下的大集,最热闹的两个时间段便是春天和秋天。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还要为猫冬做准备,人多自不必说。
  而春天是因为大家都在家猫冬小半年了,无论是想买东西还是想卖东西的,都早就憋不出了。
  哪怕什么都不卖不买,很多人也想去大集上溜达一圈散散心,透透气。
  而且这个时候,也是卖种子、猪崽、小鸡小鸭小鹅以及各种牛马驴骡子的时候。
  松江村的人不但需要买这些东西,还需要添置一些农具。
  村里的女人们也都在商量着要买布料,换季的衣裳也该做起来了。
  以前一件衣裳恨不得穿十年八年,老子穿完儿子穿,哥哥穿完弟弟穿,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之后都舍不得扔,还要撕开做成抹布或是小孩儿的尿介子。
  可如今日子好过了,又搬到新房子了,大家也都想着能给自己和家里人添置点儿新衣服。
  老金头在村里问了一圈,几乎所有人都说要去赶集。
  于是他便来找秦恺峰商量这件事。
  “想去就都去吧,这个冬天,大家也都挺辛苦的。
  “不过还是要提高警惕,让大家都带好手弩,我到时候把豹子带上,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老金头其实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此时听到秦恺峰也这么说,心里才算是踏实下来。
  秦恺峰又补充道:“出门前咱们在一起去拜一下山神爷。”
  老金头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露出笑容,连连点头道:“对对,这个最要紧,多亏秦将军提醒。”
  从秦家出来,老金头便立刻安排人准备供品去了。
  两天后,秦恺峰和老金头带着村里人拜过山神爷,便背上背筐,带上各自要卖的东西踏上了去集市的路。
  从黑风寨去赶集,比送当初松江村过去要近一些,所以用不着像以前那样,大半夜就出发了。
  不过大家走出寨门的时候,天也还没亮起来。
  秦恺峰看了看已经微微泛起鱼肚白的天边,对老金头道:“等夏天,白天长了的时候,咱们就能天亮再出门,不用摸黑赶路了。”
  “是啊,黑风寨这个位置是真好,不然当初也不会被那帮山匪选中做了窝点。”
  秦恺峰道:“等以后大家再把后山的地多开起来一些,咱们的粮食能自给自足就最好了。”
  老金头闻言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点头道:“如果以后都不用给朝廷上交粮食了,那应该不难实现。”
  秦恺峰闻言,忍不住问:“金大哥,我们都是流放犯,不想再跟朝廷有牵扯很正常。
  “你们怎么也这么想脱离朝廷的管控啊?”
  老金头闻言笑起来道:“秦将军,你以为山脚这些村子里的人,都是当地的原住民么?
  “往上数几代的话,祖宗们都还指不定是干啥的呢!
  “有流放至此的,也有被通缉出关躲避的。
  “不然你以为黑风寨的山匪都是哪里来的?
  “还不都是当年朝廷下大力气剿匪,那些人在关里混不下去才跑到这边安营扎寨的。
  “朝廷让我们安顿下来之后,我们倒是老老实实地按岁朝贡,可结果呢?
  “朝廷光知道从我们这里压榨索取,又何曾给过我们任何帮助或是照顾?
  “我以前就想,这样或者还不如干脆落草为寇算了。
  “所以老天爷能把你送到我们村子里来,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反正大家都活的不咋样,倒不如自己给自己挣条出路。”
  秦恺峰闻言冲老金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