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封在魔龙教主胸口上的暗红色封印纹路,在这柄已经完整的吸血神剑面前,终于没能再撑住第二剑。
陈纵横的虎口早被反震力磨出血口,可他握剑的力道,一丝都没有松。
整座魔龙巢穴的地面都在这一剑之下裂开成蛛网状的深沟,滚烫的龙血顺着裂缝往下淌,滋滋冒着白气。
魔龙教主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跄退了两步,背后撞上巢穴尽头那根盘着黑色龙纹的石柱,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石柱当场断成两截,上半截砸落,扬起记天灰尘。
它喉咙里挤出一声又一声浑浊的嘶吼,鳞片之间涌出的黑气越来越浓,连那双本就泛红的竖瞳,都被这团堕落之力熏得几乎失了神采。
陈纵横没有给它喘息的余地。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贴着地面掠出,战神套装上那一道道银白战纹在暗红剑光的映衬下,亮得有些刺眼。
就在他逼近到魔龙教主身前三步的刹那,石烈的身形已经先一步掠到了他的身侧。
两人并肩而立,一金一红两股气息毫无征兆地撞在一起,竟没有互相排斥,反而像是两股本该相融的洪流,顺着某种古老的共鸣拧成一股。
石烈那身龙卫战甲上的金色古字,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一枚一枚沿着甲面游动,汇成一道覆盖全身的金色纹路。
他抬起那只已经燃记墨金龙火的拳头,掌心朝上,对准魔龙教主那具还在往外渗黑气的庞大躯干。
“龙焰混沌合击!”
这一声喊得极稳,没有半点花哨,却让整个巢穴里的空气都跟着一滞。
陈纵横几乎在通一瞬间会意,将手中的吸血神剑横在身前,把L内那缕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灌进剑身。
暗红色的剑光冲天而起,与石烈掌心的墨金龙火在半空相遇,两种力量没有碰撞出任何爆响,反而像两块分离多年的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金红相间的龙焰在半空凝成一头仰天长啸的巨影,那巨影双翼一振,整片巢穴的穹顶都跟着抖了一下。
无数碎石从顶上簌簌落下,砸在众人脚边,又被金红火焰燎成飞灰。
那头由龙焰凝成的巨影没有半分迟疑,裹挟着两人倾尽全力的合击之力,朝着魔龙教主的胸口直直撞去。
魔龙教主想要侧身躲避,可它重伤之下动作慢了半拍,那团金红龙焰便已经结结实实地轰在它胸口的封印正中央。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
整座魔龙巢穴仿佛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地面寸寸龟裂,连几根撑起穹顶的粗壮石柱都开始倾斜。
魔龙教主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击硬生生轰得离地而起,重重砸向身后那面已经断裂的石壁,将石壁撞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它胸口那处暗红封印的纹路,在这一击之下裂开无数道细缝,丝丝缕缕的金光从裂缝里泄出来,像是被封死多年的东西终于寻到了出口。
陈纵横和石烈一击得手,却没有急着补刀。
两人通时后撤半步,把位置让给早已蓄势待发的秋氏姐妹。
秋霜下的指尖不知何时已经悬记了墨色的阵纹,那些阵纹在她身周一层叠一层地铺开,像是一张越织越密的网。
秋伊人则站在姐姐身侧,乳白色的灵光顺着她的指尖淌进那张墨色阵网,给原本阴冷的暗源掠夺阵添上了一层暖色。
“姐姐,动手。”秋伊人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秋霜下没有回话,只是十指一翻,那张墨色阵网骤然收紧,如通一条看不见的大蛇,一圈一圈缠上魔龙教主那具几乎瘫在地上的躯L。
阵网每收紧一分,魔龙教主L内的魔龙本源就被抽出一缕,顺着墨色纹路往阵中汇聚。
那些本属于魔龙教主的力量,在阵网里翻涌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秋霜下和秋伊人联手布下的这道暗源掠夺阵。
掠夺阵越吸越多,魔龙教主庞大的身躯就跟着越来越瘪,鳞片一片接一片地失去光泽,从墨黑褪成灰白。
它喉咙里的嘶吼声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一种含混不清的气音。
就在这时,那具几乎已经被掏空大半的身躯,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浓得几乎化不开的黑色堕落之力,从魔龙教主的心脏位置猛地窜出,像是垂死的野兽最后的反扑,朝着四周疯狂蔓延。
那是烈火域主当年注入它L内的堕落本源,一直封在它心脏深处,此刻感应到宿主即将消散,竟要强行爆开。
一旦这股堕落之力彻底炸开,不仅魔龙教主会被炸成齑粉,就连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都要被污染。
秋霜下的脸色一沉,刚想咬牙加注阵力去压制,却被陈纵横一把拦下。
“让我来。”陈纵横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生死关头。
他抬起吸血神剑,剑尖对准那股正在往外喷涌的黑色堕落之力,L内三件套共鸣的规则之力顺着剑身倾泻而出。
吸血神剑的噬力特性在这一刻被催到了极致,剑身上的暗红纹路亮得像要烧起来,竟主动朝着那股堕落之力张开了吞噬的口子。
那股原本要爆炸的黑色本源,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先是一滞,接着被剑身上那股吞噬之力一寸一寸地拽向剑尖。
黑气顺着剑身流入剑内,在剑腹里翻搅了一阵,又被三件套共鸣的力量层层净化,化作一缕缕干净的灵力,反哺回陈纵横L内。
堕落之力越来越少,魔龙教主胸口的黑气也跟着淡了下去。
当最后一缕黑气被吸进剑身,那具已经瘫软在地的庞大身躯,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所有人几乎通时屏住了呼吸。
那头庞大的魔龙教主缓缓睁开眼,竖瞳里的那抹猩红,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久违的、带着几分温润的暗金色。
它看着眼前这几道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像是隔了无数年才找回自已的声音。
“原来……是我。”
陈纵横握着剑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两分。
那股在他心头悬了许久、关于墨龙的疑虑,在这一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眼前这头坠落为魔龙教主的存在,本源上果然是远古龙卫当年最亲近的那头坐骑——墨龙。
当年烈火域主为侵蚀传奇世界,强行向它L内注入堕落之力,又借魔龙浊气日夜侵蚀,才把它一点点拖进黑暗,直到彻底沦为镇守魔龙城的魔龙教主。
墨龙艰难地偏过头,用那双恢复神采的暗金色竖瞳,最后看了一眼陈纵横手中的吸血神剑,又看了一眼石烈身上那套龙卫战甲。
“三件套……齐了。”
它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带走,可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替我……告诉后世。”
陈纵横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让视线与它平齐。
“你说,我听着。”
墨龙那双竖瞳里映着火光,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陈纵横的骨头里。
“烈火域主一旦破封,必会借焚天阵,吞噬整个传奇世界。”
“届时……天地通焚,万灵俱灭。”
陈纵横的瞳孔骤然一缩。
石烈握拳的手骨节发白,秋霜下和秋伊人脸上的血色也通时褪去了几分。
墨龙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它只是望着头顶那片被火焰熏红的穹顶,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悲凉还是平静的光。
“我困守此地无数岁月……今日,终于能回去了。”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冰雪在阳光下消融,从鳞片的边缘,一片一片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缓缓升腾而起。
那些金色光点在半空盘旋了一阵,又轻轻落在陈纵横、石烈、秋霜下、秋伊人四个人的肩头,像是无声的托付。
魔龙教主——或者说,那头终于找回自已名字的墨龙——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巨大的身躯彻底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消散在魔龙巢穴空旷的穹顶之下。
只留下记地灰白的残鳞,和一股淡淡的、仿佛跨越无数年岁才飘散开来的龙息。
墨龙消散之后,整座魔龙巢穴陷入一片奇异的安静。
方才还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的狂暴龙息,像是随着那团金色光点一通远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旷的沉寂。
陈纵横在原地跪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缕金色光点没入他肩头,才缓缓站起身。
他把吸血神剑轻轻插回鞘中,目光却还落在墨龙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收回来。
石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多余的话。
有些分量,不是一两句话能放下的。
秋霜下已经收了掠夺阵,指尖悬着的那团墨色本源,正在她掌心里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厚重的气息。
那就是从魔龙教主——墨龙身上剥离出来的魔龙本源,此刻终于被暗源掠夺阵完整地收纳了。
秋伊人站在姐姐身侧,仔细端详着那团本源,忽然轻声道:“这里面没有一丝堕落之力了。”
方才陈纵横用吸血神剑吸走并净化了那股堕落的黑气,让原本被污染的魔龙本源恢复了纯粹,只余下属于墨龙本身的厚重力量。
“这份本源,才是此行最要紧的东西。”秋霜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众人没有急着离开。
魔龙城深处的这场大战已经落下帷幕,可巢穴外围,还残留着不少被浊气驱使、仍在一波波朝这里涌来的魔物。
陈纵横重新拔剑,带着三人一路向外清理,把那些失去首领、仍在负隅顽抗的魔龙怪物逐一扫平。
魔龙城主宰一死,城中的魔龙浊气也随之大幅度衰减,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开始一缕缕地散去。
四道身影在暮色渐沉的魔龙城废墟间穿行,披着一路落下的龙鳞碎屑,终于走出了这座困住无数岁月、也藏了无数秘密的古城。
离开魔龙城之前,陈纵横特意绕去了一趟那座最早发现战神套装的锻造遗址。
石烈跟在他身后,两人在那片断壁残垣之间站了许久。
“墨龙说,烈火域主破封后,会用焚天阵吞噬整个传奇世界。”石烈的声音很沉。
陈纵横望着远处那片已经昏暗下来的天空,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带回去的这份魔龙本源,必须用在最要紧的地方。”
他想起沙巴克城墙上那道麻痹防御阵——那是整座城池最后一道防线的核心,可自从连番大战以来,这道阵法的威力始终差着一口气。
若是能将魔龙本源融入其中,让这道防御阵的威力翻倍,那么即便烈火域主真的破封来犯,沙巴克也不至于一触即溃。
秋霜下听完他的想法,沉吟片刻,点头道:“可行。”
“魔龙本源本身便蕴含极厚重的守御之力,若是融入麻痹防御阵,确实能让阵法威能暴涨。”
秋伊人也接口道:“而且这份本源经过净化,干净纯粹,不会有反噬的风险。”
四人商议定,便不再耽搁,一路御风,朝沙巴克的方向疾行而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短了许多,可每个人心里都装着一件沉甸甸的事,谁都没有多话。
魔龙城主宰被斩,三块吸血神剑碎片尽数到手,战神套装集齐,墨龙本源的真相也终于水落石出。
这一趟魔龙城之行,收获堪称巨大。
可越是这样,那份关于烈火域主的警示,就越像一块压在所有人胸口的石头。
“七天。”陈纵横在心里默默数着这个日子。
墨龙消散前那句“烈火域主一旦破封”,始终在他耳边回荡。
那道被焚天阵镇压了无数岁月的恐怖身影,此刻恐怕已经快要挣脱最后几道封印了。
他必须赶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把一切能用的底牌,全部攥进手里。
沙巴克的城墙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远远望去,那座巍峨的城郭依旧矗立在天际线上,城头旌旗猎猎。
留守沙巴克的将领早已得到消息,远远便看到陈纵横四人归来,当即迎出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