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柔，你好大的胆子！”
刘统威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因为生气，尾音都有点打颤。
江雨柔当着六宫嫔妃的面打他心尖尖上的宠妃，这也是在打他的脸面。
只见来人头戴玄色冠冕，高耸威严。
身着冥色皇袍，袍身上绣着九条蛟龙，
金色的线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说不出的贵胄威严。
然而，江雨柔并不怕他。
“臣妾奉旨暂时统领六宫，一言一行皆按照规章法度办事。
常美人目无尊上，出言不逊，
还当众讥讽皇上亲手种植的茶叶，臣妾不过略施惩戒而已。”
“略施惩戒，脸都被你打肿了，这叫略施惩戒？”
“我为正妃，她为夫人，她以下犯上，我还觉得打轻了呢。”
“你！”
刘统气得浑身发抖，随手举起旁边的琉璃花樽向江雨柔砸去。
江雨柔也不闪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不过，刘统到底没有下死手，刻意避开了她的头，
所以花樽只击打在江雨柔的肩膀上。
“蠢货，你也不知道躲。”
“臣妾为何要躲？砸死了正好去九泉之下陪我江家的父兄。
他们一个个马革裹尸，临死都没有见到我最后一面，想必十分挂念我。”
“朕......阿柔，刚刚是朕冲动了。”
提起江家的儿郎，刘统到底心有不忍。
他们是替刘家打天下，最后战死沙场。
特别是江雨柔的父亲江尉迟，为保护刘统杀出重围，
身中数百支箭，最后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无妨，妾身贱命一条，只要能让皇上解气，死不足惜。
到时候天下人问起来，皇上知道怎么解释就行了。”
“你！”
刘统是对江家心存愧疚，但是江雨柔言语也太放肆了些。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他那点为数不多的愧疚感也会荡然无存。
刘统的拳头攥得青筋暴起，这个女人怎么变得如此猖狂？
正在思索如何解决此时，常小怜哭哭啼啼跑进来，一把钻进刘统怀里撒娇啼哭。
“臣妾在昭阳宫等得太阳都快下山了，怎地皇上还没杀了这贱人？”
“小怜，不可对柔妃娘娘无礼。”
刘统假模假样地教训她。
江雨柔淡然一笑，指着常小怜的鼻子开骂。
“哈哈哈，“杀了我？你问问皇上答不答应，
问问满朝文武答不答应，问问这天底下的老百姓答不答应？”
江雨柔笃定刘统暂时不敢杀她。
大周王朝刚刚建立，那起子跟刘统一起打江山的人，个个封王封爵，军功几乎比肩帝王。
他们手握重权，功高震主，随便一个理由就能起兵。
刘统能造前朝皇帝的反，他们也能造刘统的反。
更何况，刘统当初起兵时，人马不过二百，
现在他们封地千里，食邑万户，手握重兵。
刘统当年能成功，他们一样能成功。
刘统今天为常小怜杀了江雨柔，他们明天就能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
这是天下人人都能接受的理由。
一个连同甘共苦的原配妻子都能杀的人，怎么会善待他们这些异性王？
还不如干掉他，自己做皇位来得稳当。
帝王之要，在于人心，人心不稳，江山就会崩。
这一点，刘统不可能不清楚。
“皇上，臣妾说过，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皇上若真要处死臣妾，臣妾不敢有异议。
只是，前朝后宫，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望皇上三思。”
江雨柔说罢，跪地行叩拜大礼。
“臣妾愿以从容赴死，恭祝大周王朝千秋万代，国祚永延。，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音刚落，常小怜咋呼起来。
“哎呀，皇上，江雨柔都说愿意赴死了，
皇上赶紧下圣旨杀了她吧，这个女人太嚣张了了。”
江雨柔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笑。
这个常夫人，还真是蠢得可以，这么明显的话外之音都听不出来。
江雨柔表面上说愿意从容赴死，实际上已经指明只要后宫一动，前朝就会动乱。
利害关系都分析得明明白白，刘统是个聪明人，绝对能听懂。
常小怜这个蠢货还在叫嚣着要杀江雨柔，撒娇卖萌，举起小拳拳捶刘统的胸口。
刘统凝神蹙眉，发出一声呵斥。
“你太放肆了。”
常小怜指着江雨柔。“听到没有， 你太放肆了。”
江雨柔默默翻了个白眼，刘统侧身对常小怜开吼。
“寡人说的是你。”
“什么？”
常小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内侍监李公公很有眼力劲儿，马上一甩浮尘，把常小怜从刘统身上“请”开。
“常夫人，天子威仪，不得放肆。”
常小怜心有不甘，却也不敢继续撒泼，只得跪下行礼。
“妾身一时情急失礼，还望皇上恕罪。”
“你今日是对柔妃娘娘失礼，给她磕个头赔罪吧。”
“什么？”
“常夫人似乎耳朵不太好，今夜不必侍寝了，召太医蜀的人来瞧瞧吧。”
常小怜几次质疑刘统的命令，终于把他搞烦了。
听到今晚不能是侍寝，常小怜哭得更厉害了。
迅猛的眼泪让本就湿冷的脸蛋更加雪上加霜。
刘统挥挥手，示意内侍监把她带下去。
江雨柔端坐在漪澜殿正中，身姿挺拔，不怒而威，俨然已经是中宫。
刘统觑了她一眼，半打趣半严肃。
“爱妃皇后架势很足。”
“臣妾不过中人之姿，足不足还得仰仗皇上。”
刘统淡淡一笑。
“按道理，皇后之位的确应该属于你。”
按道理应该属于江雨柔，可刘统现在不想按道理。
江雨柔嫁给他的时候，正是他最落魄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刘统连聘礼都出不起，是他的岳父江尉迟宽容大度，
偷偷贴钱给他买了聘礼，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江家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当地殷实的农户，
外人都对这件婚事议论纷纷，江家上下也不同意，
江尉迟力排众议，说刘统面相奇特，将来必定大富大贵。
不仅如此，刘统起兵后，江尉迟散尽家财，全力支持，最后战死沙场。
对江尉迟，刘统没齿难忘。
可是，江雨柔。她见过自己在农田浇大粪，在躲避追杀中爬泥坑。
她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刘统最不堪的过去。
九五之尊，要美化自己的出身，美化自己的过往，
怎么能允许江雨柔这样一个人与他并肩做帝后呢？
杀，也杀不得，留，也留不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