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了这一切真相的众人已经完全震惊在了原地。
急救室的红灯还闪烁着,护士着急地等待在门口。
一片静默中,有一道微弱发颤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请问,我可以献血吗?”
众人抬眼望去,只看见顾宁苍白着脸,紧紧咬着唇,却勇敢无畏的纤细身影。
直到躺在病床上,旁边的医生开始给顾宁的手腕上绑上止血带抽血,她才偏着头看向了右边病床上的谢时星。
少年紧紧闭着眼,侧脸莹润如玉,没有丝毫反应,宛如一个睡美人。
只有起伏波动的呼吸机证明他还在活着。
所以她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顾宁自己也不知道,脑子乱糟糟的,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
但唯一明白的是,她不想欠谢时星这个人情。
如果他真的因为救她而死,她想她会悔恨一辈子的。
她想报仇,但是现在却诡异地不想看到他死了。
“谢时星,你一定要活过来!活着等我亲自向你报仇。”
心里这样念着,顾宁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丝丝鲜红的血液沿着两人相连在一起的输血管里缓缓流动着。
滴答滴答。
这一刻,两人几乎是诡异的血肉相融,性命相连。
*
谢宅。
佣人们一打开门,看见的就是谢夫人披头散发的身影。
“时星呢?时星的房间是哪间?”
谢夫人脚上的鞋跑掉了一只,光着脚在别墅里走来走去,神色慌乱:“我的儿子时星在哪里,我怎么找不到他了。”
“夫人,少爷现在正在医院急救病房里抢救。”佣人们小心翼翼地答道。
不怪他们害怕,实在是谢夫人此刻的模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太过癫狂。
“抢救?怎么可能?我的儿子一生下来身体就特别好,他长跑经常拿第一名,老是被老师夸奖聪明。昨天母亲节,他还专门给我画了一幅画,画里面就是我们一家四口,时星,他爸爸,他爷爷,还有我四个人其乐融融的全家福,画的可好看了,完全继承了我这个做母亲的绘画天赋。”谢夫人骄傲地说道。
在结婚之前,她就是著名的画家来着,师从名家,很有天赋。
“那幅画呢?我记得我把它裱起来了,挂在客厅里最显眼的地方,就在那儿,看那儿!”
她手指着光秃秃的壁炉处疑惑道:“奇怪,画呢?我儿子给我画的画呢?”
佣人们看着谢夫人的这副模样,完全是大气一点儿都不敢出。
他们这些伺候多年的老人都深刻记得,明明那年少爷才五岁,在母亲节的时候,特别认真地画了一幅全家福,欣喜地送给夫人,结果当场就被夫人狠狠地撕碎了,碎纸被她一点点砸在了少爷的脸上,事后少爷还特别可怜地被夫人关了禁闭,不准吃饭。
幼年的少爷曾一次又一次向父母寻求亲情与爱护,但得到的只有白眼与冷漠的拒绝。
从此以后,知道自己不讨父母喜欢,少爷就逐渐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我的儿子呢,时星,时星,是妈妈啊,妈妈来看你了。”
谢夫人一路沿着扶梯上了二楼,进了谢时星的房间,开了灯,却瞬间泪流满面。
她看见曾经那幅被她撕碎的全家福被人一点点黏好以后,挂在了墙上,上面还存有胶水的痕迹。
但已经存在的裂痕真的能恢复如初吗?
她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啊!
“时星,我可怜的孩子!”
深夜,空旷的别墅里,静悄悄的,一时之间充满了女人一声声凄厉的呼唤,宛如牡丹泣血,声声不绝。
*
陆家。
陆承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他。
这个点已经是晚上九点,他回国了。
陆父是老师,下班时间早,不可能不在家。
陆承心里明白这是父亲在给他下马威,只好自己掏出钥匙开了门。
一打开门,站在玄关处,还没换好拖鞋,他就看见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爸,我回来了。”他低头说道,捏紧了手里的奖状。
“先去洗手,再过来吃饭。”陆父和蔼地说道。
“嗯。”陆承应了声,进洗手间打上泡沫洗干净了手,出来的时候看陆父已经端坐在餐桌上,拿起了碗。
陆承也跟着拿起碗筷,看了一圈,问道:“弟弟呢?”
“送你奶奶家去了,过几天再回来。”
“哦。”陆承低头吃着白米饭。
室内静默一片。
就在他抬起头伸手试图去夹起一片土豆片的时候,陆父突然开口道:
“这次竞赛考的怎么样?”
陆承手顿住了,瞬间僵硬在了原地,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才尽量克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回道:
“还不错,比上次有进步,我拿了个银奖。”
“银奖?”
“对。”
陆父放下筷子盯着他,严肃道:“那谢家那小子拿了什么奖?”
“他……”陆承话到了嘴边,突然就不想说了,低头吃着米饭:“爸,我才是你儿子,你老是问他成绩干嘛?”
“说话!谁让你不听我的命令就吃饭的!”陆父怒道。
“我不知道!”
陆承几乎是瞬间眼睛就红了,反问道:“明明每次竞赛你都会实时追直播,就为了看谢时星是不是又拿了第一,非要拿我跟他比。爸,我是你儿子,不是用来比较的工具!”
“小小年纪,还知道顶长辈的嘴了!平日里尊老爱幼都是怎么学的!你和那谢家小子都是一个学校一个班的,都是我的学生,学一样的知识,人家上课睡觉还生病请假了一段时间,结果呢,参加竞赛还拿了个特级奖。结果你呢,天天给你补竞赛课用的那些钱都花到哪儿去了?居然才拿了个银奖回来。你还有脸吃饭?吃,我让你吃!”
陆父气的直接伸手打掉了陆承的筷子。
砰的一声。
滚烫的汤汁立刻溅到了陆承的脸上,赤红。
“好,不吃就不吃。”陆承直接站了起来,快步朝自己的卧室走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哪见过这么不听话的孩子,没出息。”陆父在身后骂道。
片刻,陆承手里拿着一堆教辅资料直接从卧室里冲了出来。
“爸,我房间里摆满的这些书是什么?你到底想干嘛?”
他一进屋就发现整间屋密密麻麻堆得全是竞赛资料,甚至连睡觉的床上都是,足足有一人高。
“今晚就开始刷题,什么时候把这些题刷完,什么时候再睡觉。我不信有题海战术,你还会考不上清华,赢不过那个谢时星。”
“爸!”陆承几乎是双眼赤红,难以置信地喊道:“你是想让你的儿子被困在题海里,硬生生地熬死吗?”
陆父:“在说什么蠢话。人家都说虎爸狼妈才能出才子。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呵呵呵,为我好。我看你明明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实际上却是为了你那喜欢和别人比较孩子成绩的虚伪心!”
“闭嘴!”
一瞬间被人戳破心思,陆父直接狠狠一巴掌甩在了陆承的脸上。
啪的一声,响亮。
猝不及防,陆承被那力道带的直接摔倒在了地上,餐桌上的布被扯动,汤汤水水,洒了他一身,狼狈。
空气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沉的静默。
“父亲,只有好学生才配当你的孩子吗?”
陆承抬起头,抽着气,嗓音嘶哑,紧紧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可是凭什么你自己都没考上清华,还非要求继承你愚蠢基因的我,考上名校呢?”
陆父手指着陆承骂道:“老子供你吃供你穿,反了天了你。给我滚,滚了以后有本事就别给我回来!”
砰的一声。
陆承甩开了门,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空旷的道路上,他一直在奔跑,不知道起点在哪里,终点又在哪里。
他又能去哪儿?
夜凉如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
出来的时候匆忙,只穿了一件t恤,陆承躲在电话亭里,被冻得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