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急救室里,红灯闪烁。
谢时星躺在病床上,眉头紧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眼前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分不清。
眼睫颤了颤,他发现自己此刻正站在一片冰天雪地里。
环顾四周,茫然。
寒风呼啸,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一点绿意与生命。
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独寂寥。
没有指路的方向牌,也没有温暖的火焰。
谢时星垂着眼,一个人在雪地里慢慢地走着。
雪下的很深,一点点埋葬了他的身体,从赤裸的脚踝到修长的双腿,直到来到膝盖。
他僵硬地转了转头,看见一个零星的记忆碎片散落在他的手边。
拾起一看,是熟悉的面孔。
“表哥,对不起,是妈妈非让我在大人面前说谎,说是你把我推进了池子里陷害你的。虽然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心里真的很愧疚。”
是他的表弟,浩浩的声音。
谢时星俊美的面容上划过一丝冷笑。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小姑要陷害他。
因为爷爷想立他当继承人,以后就会成为谢家的掌门人。
小姑她不服气,试图抹黑他的名声。
但从那天杨浩道歉以后,他身边就多了一个小跟屁虫,总是缠着他问东问西。
虽然有点烦但也不讨厌。
直到圣诞节举行物理竞赛那天,他刚刚从考场出来,就接到了杨浩的电话。
“对不起,表哥,我实在熬不下去了。妈妈非要花重金让我去B市上这个富二代的学校。同学们都欺负我,妈妈还一直骂我不懂事,非要逼迫着我去和那些大人物的孩子结交。其实那些人根本看不起我,我心里很痛苦,一直在吃药。但是今天我又被他们打了。对不起,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想结束这一切。”
电话那端有剧烈的风声传来,像是在顶楼。
“浩浩,你别冲动,你现在在哪里,表哥去接你!”
谢时星迅速奔跑着,与路过的一个衣着朴素的女生擦肩而过,冷淡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焦急。
“表哥,拜托我走以后你帮我照顾一下我的父母,别让他们太伤心。永别了,表哥!”
砰的一声,从电话中传来,此后再也没有了任何声响,只有救护车的声音一声声透过风声传来。
“浩浩!”
心猛地一跳,谢时星急促地喘着气,骤然停住了脚步。
繁华的大街上,人来人往。
他手里拿着手机,脸上一片空白,痛苦地弯下了腰捂住了面容,滚烫的液体却还是一滴又一滴从紧紧攥紧的修长手指间流淌下来。
雪还在下,一片又一片,渐渐堆积在他的肩膀上,发丝上。
“同学,你没事吧?”
突然有温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谢时星缓缓抬头,撞进了一双圆圆的杏眼中。
顾宁没想到刚才她在蛋糕店里偶然看见后追出来的那个少年身影真的会是谢时星,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道:
“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起来谢时星很伤心的模样,眼角泛红,隐忍又克制。
“我没事。”
谢时星冷漠地拒绝了顾宁的关心,慢慢站起身来,一步步朝前行进着,宛如行尸走肉。
顾宁看着看着,就感觉他好像很孤独一样。
时隔多年,A市难得的迎来了一场大雪,也是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屋檐上,道路上都是白茫茫一片。
雪花一片片落了下来,路过的行人打着伞,伞面上还是被雪花砸出细细密密的声响。
热腾腾的奶茶,香甜的栗子在锅里翻炒,烤红薯的老爷爷笑眯眯地用手掂量着秤砣,有来回奔跑的孩子高兴于置办年货的兴奋之中。
但这些人世间的温暖沾染不了谢时星半分。
脚下一踩一个深坑,有沙沙的声音响起。
走在前面的谢时星突然回头,瞥见了顾宁欲言又止的眼神。
“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他问。
“我……”顾宁嗫嚅着嘴唇,没说话。
冷淡地看了顾宁一眼,谢时星转过身,双手插兜,继续沿着空旷的道路上走着,背影寂寞如树。
树上光秃秃的树干上栖息着吵人的麻雀,鸟儿在枝头上叫着,蹦蹦跳跳,爪子胡乱抓弄着,将一团冰凉的雪洒了下来。
眼看着那团雪就要落到谢时星的头上,有人却先一步用掌心接住了它们。
谢时星脚步顿了顿,低头看着那一刻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努力踮起脚步,举起手为他挡雪的少女,只是垂着眼,静静地看着,天蓝色的眼眸里沉沉浮浮。
“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顾宁仰起头看着他,咬着唇,紧张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举了举左手上的蛋糕盒子,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话来:
“对不起,打扰到你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其实我是想问,你可以陪我一起吃蛋糕吗?”
*
4寸的小蛋糕,20元一个,上面雕刻着一朵红色的花儿和两个樱桃。
顾宁拆开包装,用刀切了一块递给谢时星,自己也跟着切了一块。
谢时星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简陋的蛋糕,不禁凝视着眼神多看了几眼,没有立刻动叉子。
“怎么了?你是不喜欢吃甜食吗?谢时星。”顾宁舔着叉子上的奶油,说道。
蛋糕真的很甜,她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甜美的蛋糕。
谢时星:“你认识我?”
顾宁眼睫颤了颤,躲闪道:“这次物理竞赛我就坐在你后位,刚好看见了你桌子上的姓名牌。”
怎么可能不认识他,谢时星的名字常年是A市考试排行榜上霸榜的学神,从未跌落过第一名,可以说是一个所有考生都家喻户晓的名字。
甚至,不少家长、老师和同学都在研究谢时星的解题思路和学习方法,就算是他写过的笔记当做废纸扔掉,都会有人偷偷捡起来挂到网上卖到天价。
谢时星沉沉地抿了下唇,转而问道:
“你过生日就只有这些东西吗?家人,朋友,礼物呢?”
“啊?”顾宁愣了一瞬,咬了一口蛋糕上的樱桃,酸涩,低声道:“这些难道不是已经很好了吗?我已经很满足了。从小到大,因为生日和妹妹隔得很近,就差几天,我都是和妹妹在一天过,都没有过过自己的生日。说起来,今天还是我第一次过生日来着。”
闻言,谢时星眉头皱了皱:“等等。”
顾宁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谢时星跑开,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但是等少年走后,她打开自己的手心一看,才发现已经冒了层层薄汗。
对着手机屏幕一看,绯红的脸颊还是没有散下来热气。
果然,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地维持淡定,还是不能若无其事,大大方方地和谢时星交谈。
只要一看见他,她就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