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处，楚尘掌心微翻，从怀里摸出了一团散发着温润微光的小东西。
那是金甲蛊。
自从他觉醒了金灵根衍生神通万劫金躯和土灵根的不动如山之后，这肉身硬度早就堪比法宝胚子。
寻常刀剑术法连他一层油皮都蹭不破，金甲蛊对他的增幅早就聊胜于无了。
原本他琢磨着找个机会还给苗寨圣女乌娅，偏偏那位苗族姑娘丢下一句“送情郎的信物断没有收回的道理”，楚尘这才勉为其难留着当个挂件。
经过万毒窟蛊母池灵泉的精心温养，这小东西背甲上的暗金色纹路流光溢彩，周身散发的凶悍甲气比之前足足暴涨了三成有余！
金甲蛊在楚尘掌心讨好地振了振透明的鞘翅，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在撒娇讨食。
楚尘反手将这团金色光晕递到了柳如湮眼前。
“给，拿着防身。”
柳如湮眼神微变，愕然道：“这不是乌娅圣女给你的护身本命蛊吗？你收着，这是苗寨的大礼……”
“她送我，那就是我的！”
楚尘不由分说，长臂一伸，直接捉住她微凉的手掌，强行把沉甸甸的金甲蛊拍进了她的掌心之中：
“我现在回宗门，满山遍野都是师姐师妹的大阵伺候，安全得很！倒是你这丫头，一个人非要留在这个鬼地方填坑，万一那天又遇上天邪教，或者哪个不要命的散修起贪念，你拿什么保命？！拿着，别逼我动粗啊！”
两人的掌心不可避免地叠合在了一处。
柳如湮低头凝视着掌心温顺盘卧的金甲蛊，紧咬着下唇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合拢了纤细的指尖。
“好，算我借你的……我会还你的！”
楚尘见她收下，这才咧嘴一笑，笑得像个奸商：“成啊，借一还十，到时候本金加利息，连皮带肉一起还我！”
柳如湮忍不住被他逗得眉眼弯弯，耳根烫得厉害，小声啐道：“利息怎么算？利滚利啊？”
“那得看我到时候缺什么了，万一缺个压寨夫人呢？”
“想得美！”
花无泪在旁边双手捂着脸，哀嚎连连：
“求求你们收收神通吧！这合欢宗的生意经算是被你小子玩明白了！出门在外，连自家师姐都要敲诈勒索，真是没救了！”
柳如湮垂下眼帘，嘴角那抹清浅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三人不再磨蹭，收拾好满地残局，顺着来时的残破甬道原路折返。
跨过倒塌碎裂的石门，趟过布满黏液的青石路，越过那些早已被雷火轰成焦炭的魔化食人藤与迷魂花残渣。
当湿润清冽的山风扑面而来的时候，天际尽头已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晨曦微露，柔和的光芒洒在那块布满刀劈斧凿痕迹的古老石碑上。
“擅入者死，永镇此门！”
八个苍劲的大字在晨光拉扯下，投射出长长一道冷峻的暗影。
柳如湮驻足在石碑前方，青葱玉指缓缓拂过那斑驳的字痕，随后转过身来，目光深深地定格在楚尘身上。
“走吧，路上小心，别耽误了大事。”
楚尘干脆利落地一点头，没有半句废话。
他反手祭出一艘青灵舟，身法如烟，拔地而起稳稳落入甲板，花无泪衣袂飘飘，宛如一道彩蝶紧随其后。
嗡！
灵舟阵法轰鸣，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拔地而起，迎着呼啸的罡风冲入云霄。
楚尘负手立在船尾，微风吹乱了他的鬓发。
下方的峡谷越来越小，柳如湮那道雪白单薄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巨大的石碑旁，宛如一株傲立在风口浪尖上的坚韧幼竹。
她没有招手，也没有呼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仰望着灵舟远去。
直到重重叠叠的云海与苍翠群山将视线彻底阻隔，楚尘才默默收回了目光。
“诺，尝尝这个！”
花无泪斜斜倚靠在灵舟的雕花栏杆旁，玉臂一扬，将一只沉甸甸的朱红酒葫芦抛了过来。
楚尘抬手接住，拔开塞子仰头痛饮了一大口。
这苗疆的土制米酒入口绵甜清香，可落进喉咙滑入腹中之后，却泛起一股烈火烹油般的辛辣灼热，痛快得让人忍不住想要长啸一声！
“楚师弟，你说柳师妹这么拼命，图什么呢？算不算是画地为牢、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花无泪单手托腮，青丝在狂风中肆意飞舞，那双看尽风月的桃花眼里难得浮现出一丝迷惘。
“对咱们这些俗人来说，那是自讨苦吃！”
楚尘捏着酒葫芦，望着滚滚云海沉吟片刻，声线低沉有力：“但对她来说，那是活着的意义！旁人理不理解无所谓，咱们能做的，就是成全她的执念，尊重她的选择！”
花无泪睫毛颤了颤，没再接话，只是安静地靠着船舷，目光投向天边翻滚的朝霞，不知在思索着哪一段陈年旧事。
楚尘随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双目微闭，通过傀儡印传音功能联系鬼孙。
脑海中很快传来了鬼孙那压得极低的娇柔嗓音：“主人？”
“是我，你那边情况如何？”
“别提了，澜洲分舵的那帮老顽固鼻子都气歪了，把属下和几位香主骂得狗血淋头，不过好在没怀疑到奴家头上！”
鬼孙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多出了几分急促：“但有个要命的消息必须立刻回禀主人……血屠夫那条老疯狗，带着抢到手的那团饕餮分魂，已经彻底离开了苗疆地界，去向不明！”
楚尘眉头猛地一跳：“去向不明？你的人干什么吃的？！”
“主人明鉴啊！血屠夫那厮狡诈如狐，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在三岔绝壁处金蝉脱壳，把玄冥殿的探子全给甩脱了！天邪教在各地的地下暗舵盘根错节，线索彻底断了！”
“行了，别慌，继续给我死死盯着天邪教高层的动向，有风吹草动立刻传信！”
“奴家遵命，主人您可得悠着点身子骨呀！”
楚尘睁开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血屠夫跑了，怀揣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那老狗虽然被重创，但金丹巅峰的底蕴摆在那儿，困兽犹斗才最是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