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沈璋同那群举子有什么过节,但陆汶还是决定交了这个朋友。
  他觉得沈璋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看起来像是个学识渊博之人。
  沈璋却没有心思想旁的,入住高升客栈两日以来,举子们都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全都远远的避开他。
  “如今我都成了过街老鼠了。”沈璋摇头叹气。
  “大哥,别理他们。”沈周拍了拍沈璋的肩膀安慰道。
  “两位沈兄。”陆汶朝沈璋走来。
  目前他是客栈里唯一愿意同他说话的人了。
  沈璋四处张望,见众人都在指指点点小声议论,转头便要离开。
  “大哥。”沈周拉住沈璋的手臂,又转头一脸歉意的看向陆汶。
  “沈璋兄这是为何?”陆汶不解的问道。
  “陆兄莫怪,我只是不希望你也被人当成过街老鼠。”
  “哈哈……”面对沈璋的沮丧,陆汶竟笑了起来。
  “流言蜚语耳边过,心如止水不起波。”陆汶说道:“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别人说什么与我何干。”
  沈璋顿时眼前一亮,竟有些佩服于陆汶的豁达自信。
  二人便就此建立起了友谊。
  沈璋告诉陆汶,当初在临安也曾受众人追捧,只可惜父亲一朝失事,曾经的朋友都离他远去,甚至离开临安的时候都不曾有人来送。
  他感到世态炎凉,人心难测,也因此一直很沮丧。
  “再回到临安已是物是人非,如今我一介白衣,身无长物,科不科考又有何意义。”
  “沈兄不可自轻,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更何况,以沈兄的文采将来定能仕途通畅,至于那些人,曾经你以为的好友知己未必就是真心的,早早看清他们的面目,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沈璋若有所思,点头认同。
  他从小便一直在追求获得认同,只要学识好、人品好,便能得到所有人的赞赏,成为众星捧月之人。
  一朝跌落,最让沈周崩溃的便是从前的那份赞赏目光如今却全部湮灭。
  他因此不相信自己还能有什么好前程,甚至对生活都失去了信心。
  “今日得听陆兄一言,沈某真是三生有幸。”
  沈璋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二人从古谈到今,从百姓谈到国家,一拍即合,相见恨晚,喝酒对饮到深夜。
  沈周本就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腔调,听着俩人谈论诗词歌赋更是头疼。
  于是他陪了一会,便溜之大吉了。
  出了高升客栈没走几步便看到前方灯红酒绿的泰和楼。
  从前,沈周最喜欢去的便是泰和楼,它是临安最热闹最贵的酒楼,上到恭候伯爵之子,下到文人学士都喜欢来此,既然回来了沈周也打算去看看。
  踏入泰和楼。
  楼中丝竹笙起,台上舞妓们正上演宋百戏,台下人们纷纷鼓掌欢呼,三三两两的喝酒谈天,还有的公子哥叫了美妓在身旁陪伴,同从前一样热闹。
  沈周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店小二呈上菜单。
  沈周一看,惊得睁大了双眼。
  随便喝几杯酒点两个小菜便要几十贯钱。
  以前他哪会在意这些,每次来只要自己高兴了便随便点,还常常请一大帮朋友一起吃。
  每当此时,醉酒后回家总免不得挨上沈青云一顿打骂。
  可经过了这几个月,亲自去采茶制茶买茶,十几文一饼的茶团都要耗费不少心思,他明白了钱的来之不易。
  摸了摸钱袋,想到要花这么多钱竟有些不舍。
  “公子要点些什么?”店小二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
  沈周想起了包裹里冬青偷偷给他塞的一沓银票,更觉得不能随便挥霍,于是放下菜单,起身说道:“不用了。”
  “没有钱还来这,呸。”
  店小二小声嘀咕,嘴里念念有词。
  沈周无意争辩,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哟,这不是沈家二公子,沈周么?”
  一个彰眉鼠目的男子走上前打趣,他围着沈周转了一圈,眼神中满是嘲讽。
  “沈家二公子不是被赶出临安了么,怎么还有脸回来?”
  沈周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此人他自然认识,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卢之墨,随了他父亲,最是喜欢踩低捧高,人称卢之狗。
  他在临安公子哥圈子里很不受待见,但因为家中富有,便用钱砸出了不少酒肉朋友。
  因沈周的哥哥才名誉满临安,卢之狗便格外讨厌沈家两位公子,觉得他们抢尽了风头,从前在这泰和楼中俩人没少互掐。
  “嘴下积点德吧。”沈周懒得同他计较。
  “就你这寒酸模样,还敢来泰和楼。”
  卢之狗用两个手指捻起他的衣袖,又一脸嫌弃的扇了扇。
  沈周不耐烦的退了一步,打算离开。
  卢之狗一个转身迎上前拦住:“听说你们家现在经商啦?那你便是最低贱的商贾人家咯?看来这买卖做得也不行啊,连这这点钱都花不起。”
  听着他越说越得寸进尺,沈周握紧了拳头。
  “我本不想惹事,你又何苦咄咄逼人?”沈周保持着最后的镇静,冷冷说道。
  “哟哟哟,还装沉稳了,要搁以前,你不得早就跟我动手了,现在算是知道自己身份不配了吧,快领着你那没用的老爹和大哥滚出临安。”
  “再说我可就不客气了,卢之狗!”沈周揪起他的衣襟,将他整个提起。
  卢之狗一听这个外号便气的火冒三丈。
  他一把推开沈周,指着他鼻子骂:“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跟我动手?今日我非给你打服了不可。”
  说罢,挥着拳头便冲了上来。
  沈周一个闪身,“哎哟,”一声,卢之狗整个人飞扑在地上。
  五官面目原本就狰狞,现在扑了一脸土,看起来更是滑稽了。
  楼里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都给我上!”卢之狗恼羞成怒。
  他身后的两个公子哥和两名小厮一起冲上前,这些文弱的贵公子们可不是沈周对手。
  加上前一阵他为了能更好的护着冬青,特意找赵坦学了些拳脚功夫,两个回勾拳几记横扫踢,四人便全都扑倒在地。
  “还打吗?”
  沈周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挑衅地看向卢之狗。
  卢之狗最是善于察言观色,一看情况对自己不利,拔腿就跑。
  跑之前还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