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二月,寒气还未散去,城北正值花龄的巧儿家热热闹闹的办起了婚事。
男方是一个正直阳光,有责任心的好男儿,家境也还算不错,有几亩薄田,两间铺子。
婚宴在午时开始,但冬青一早便提着沈青云准备的贺礼给巧儿送去了。
“恭喜巧儿姑娘得觅良缘,可惜家父今日有事无法抽身前来,便让我提前替他送来贺礼。”冬青满脸笑意,恭敬的行了个礼。
巧儿打开礼盒,盒子里放了一支梅花簪子。
她默默念了句:“折梅寄江北。”
冬青不知她是何意,也不想深究,转身打算离开。
忽然巧儿将她拉住,说道:“冬青娘子好手段。”
冬青一惊,莫非她猜到了什么?
“何出此言?”
“刻意制造谣言让我觉得嫁入沈家没什么好处,又给我安排了这门亲事,娘子可算是煞费苦心了?”巧儿冷笑一声。
冬青没想到这个巧儿竟是个如此聪慧之人,也不打算再装。
“既然都知道,那巧儿姑娘为何会同意这门亲事?”
巧儿笑了笑,将簪子递给冬青。
“劳烦冬青娘子替我还给沈夫子。”
说罢,她回到梳妆台前继续簪花打扮,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嫁谁不是嫁,能得个这般好郎君何乐不为呢?”
冬青了然,拿着簪子转身离开。
马车经过路边的小河沟,冬青用力一扔,“扑通”一声,簪子顺着窗户飞进了河里,激起小小的水花,转瞬又平静了。
巧儿的出现就像这个簪子,激起水花又平静了。
那便让簪子随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起沉入河底,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回到家,沈家大娘子匆匆跑来。
“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好着呢,巧儿姑娘今日风光大嫁,开心得很。”
沈家大娘子“哼”了一声,冷冷说道:“算是她运气好,要不是我们安排,她哪能找到这么好的亲事……对了,他……送了什么礼物?”
沈家大娘子假装若无其事的问,心里却是极在意的。
“不过是几饼茶叶,还有两匹好缎子。”
听冬青这么说,沈家大娘子满意的点点头。
沈家大娘子还想再问些什么,冬青却找了个由头赶紧溜了,心想可万万不能让沈家大娘子看出来她在撒谎。
至于那个簪子,也没必要再提,说出来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最近这半个月冬青都在折腾巧儿的事,白日安排布局想计划,晚上累了更是倒头就睡,很久没有跟沈周好好说话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进屋就看到沈周正翻箱倒柜的收拾包裹。
“某人这么忙,还想得起还有我这号人呢?”沈周翻了个白眼。
“我,我不也是忙的你们家的事么?”冬青哭笑不得。
“是是是,我还真是得谢谢娘子了。”
看沈周语气不对,冬青立马凑到他身前,歪着头对他眨巴双眼,还挤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这甜美模样可给沈周萌坏了,可他还是撇过头假装生气。
冬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了,她也没有过哄人的经历。
忽然,她想起小时候,娘亲每次因为爹爹伤心落泪的时候,她便抱抱她,很快她就能平静下来。
抱抱应该是个很好的哄人方式吧!
于是她伸出手环着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脖颈间,一下一下地轻轻拍他的背。
沈周脸一红,心里顿时软了下来。
“你当我是小孩在啊?”
“噗”冬青忍不住笑出声:“差不多吧。”
沈周一听,眼神立马从刚才软绵绵的小羊羔变成了大灰狼,他捧着冬青的脸,目光深邃又明亮,充满了攻击性。
用沙哑又磁性的嗓音的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小孩子。”
说罢,嘴唇不由分说的贴了上来。
“二弟,你好了吗?”门外忽然响起沈璋的声音。
嘴唇还没贴上就被猝不及防的叫停,沈周有些不死心,还想往上贴,却被冬青推开,又在他胸前打了下两下。
“正事要紧。”
冬青害羞地她低着头,开始帮着沈周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包裹。
“父亲让我陪大哥去临安赴考,我们提前几日去适应,五日后考试,考三日,然后我就能回来了。”
“知道了。”冬青将包裹塞到他怀里。
沈周恋恋不舍的看着冬青,眼神中满是幽怨,尽管这只是几日的小小离别。
看着他这副模样,冬青竟觉得异常可爱。
她踮起脚环着沈周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嗯。”沈周终于笑了。
忽然冬青冷不防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沈周一愣,这可是冬青第一次对他主动,他也忍不住在冬青额头亲了一下。
随后紧紧地将冬青搂在怀里,他感到前所未有幸福。
从厢房出来,沈周变得脚步轻快,喜上眉梢。
“你这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碰到什么好事了?”沈璋看着眼前的傻弟弟不明所以。
沈周只笑而不语,兄弟俩坐上马车往临安出发。
临安城还是那般热闹繁华,两人风尘仆仆的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入住高升客栈。
高升客栈是官府特设的给赶考举子们提供的住所,考前大家都会相继来到此处,有些举子家里离得远的甚至提前一个月甚至半年便来了。
他们在此交流心得、探讨时政,以文会友,同一批考试的便是同科举子,许多人在此结交好友,将来仕途便能互相倚靠,当初沈青云和鹿长安也是这么认识的。
沈璋看着这些举子们,眼中闪烁着羡慕之情。
“难怪大哥在家坐不住,就应该早点来这儿,大家互通有无,才更有学习的氛围。”沈周看出了沈璋的心思,忍不住感叹道。
“兄台也是来参加这次春闱科考的么?”
一个手持折扇,斯文儒雅的年轻举子走上前询问。
沈璋立马起身行了个礼:“正是。”
“路汶兄,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着你来跟我们讲讲这篇策论呢。”忽然从客栈内走出来几个熟悉的面孔。
这几个人是冲着跟沈璋说话的举子来的。
但众人走近,看清旁边的沈璋,便都停下了脚步,表情略显尴尬。
“好久不见。”沈璋摆了摆手跟众人打招呼,这些都是从前跟沈璋一起策论的人,也算是曾经好友了。
那几个人见状,却低头假装没看见,小声嘀咕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周兄、王兄、李兄……”
沈璋试图叫停众人,他们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