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陌把越野车倒出树林，陈锐坐在后排，把笔记本电脑架在膝盖上，查看郭之彦的监控备份。
越野车沿着土路一路颠回了公路，秦陌打了转向灯，方向往西，那是回局里的方向。
她开出去没多远，后排传来陈锐的声音：“先不回局里。”
秦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去这里！”陈锐把手机伸到前排座椅中间，屏幕上是一张地图软件的截图，定位了一个地址——城东沿海路上的一家海鲜馆。
秦陌低头扫了一眼那个地址，又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陈锐的脸，一脚刹车把车速降到了四十码，但没有拐弯。
“去海鲜馆干什么？”
“找凶手。”
秦陌从后视镜里盯着陈锐，表情像是在确认他刚才说的是不是梦话。
“我发现你是越来越神了，检验结果还没出来，物证都还在技术队手里，你怎么找凶手？”
“靠鼻子闻？”
陈锐靠在座椅靠背上，语气平淡地说道：“就是那个地址，如果没有意外，今天就能锁定凶手。”
秦陌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肩膀往下塌了半寸。
陈锐从后排探过身来，一只手搭在副驾驶的头枕上，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要不要赌一把？”
秦陌皱了皱眉：“赌什么？”
“输了的人请客。”
秦陌没有马上回答。
她眯着眼睛看了陈锐两秒，然后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那个弧度跟之前在树林里说“我随时奉陪”的时候一模一样——心里有了盘算，但嘴上不急着说。
“行，赌！”她把方向盘一打，越野车在路口拐了个弯，朝东边的沿海路方向开去，“你要是能在那里锁定凶手，这顿我请！”
“但要是不能——”她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陈锐一眼，眼底有一丝狡黠的光一闪而过，“我不要你请客，你陪我练半个小时格斗就行！”
陈锐靠回后排座椅上，笑了一声：“成交！”
越野车沿着省道一路往东开了二十多分钟，来到“海旺楼海鲜家常菜”。
秦陌把车停在路边的空地上，熄了火。
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海旺楼的卷帘门半拉着，门口摆着几个空的泡沫海鲜箱，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根橡胶水管。
饭店显然已经过了午餐的营业高峰，里面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坐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剥蒜，旁边放着一个小收音机，正在播放一段方言版的评书。
秦陌下车之前，陈锐已经从后排出来了。
他站在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招牌，然后朝秦陌扬了扬下巴：“进去亮证件，要他们最近十天的监控。”
秦陌把车门关上，手搭在车顶上，一脸不解和看着他，“最近十天的？”
“你要查什么？”
陈锐已经朝海旺楼走过去，边走边说道：“不是查什么，是找一个人。”
秦陌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饭店的门。
系围裙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来，看到两个穿着便装的陌生人走进来，下意识地把剥蒜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身来。“两位吃饭？”
秦陌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警官证，翻开亮在他面前，语速很快但咬字清晰：“市局刑警队。我们要调最近十天的监控录像。”
中年男人看了看警官证，又看了看秦陌和陈锐，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紧张，蒜也不剥了，收音机也不听了，赶紧把他们往柜台里面引。
“有有有，监控在柜台后面那台电脑上。”
“警察同志，是出什么事了？”
“办案需要，麻烦配合一下。”
老板打开监控软件的界面，弯腰握着鼠标，动作有些生疏地翻找着录像文件。
秦陌站在他旁边，目光盯着屏幕上那个密密麻麻的时间列表，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
陈锐没有跟过去，他在饭店大堂里找了个靠窗的桌坐了下来，拿起桌上那张过了塑的菜单翻了两页，“点菜——两份蒜蓉生蚝，两份椒盐大虾。”
秦陌回过头来，眉头拧了一下，但当着饭店老板的面她没好意思说什么。
老板一边操作电脑一边扭头朝厨房的方向扯了一嗓子：“蒜蓉生蚝两份，椒盐大虾两份！”
厨房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好嘞”，然后就是锅铲碰铁锅的动静。
秦陌在办公室里盯着老板调监控，陈锐坐在大堂里等着上菜。
没一会儿老板把十天的录像全部调出来了，按照秦陌的要求拷进了一个U盘里。
秦陌拿着U盘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上了两盘蒜蓉生蚝和两盘椒盐大虾。
蒜蓉的焦香味和海虾的咸鲜味混在一起，在空荡荡的大堂里飘得到处都是。
陈锐一只手套着一次性手套，另一只手捏着一只生蚝的壳，仰头一口吸进去，嚼了两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秦陌在他对面坐下来，把U盘放在桌子边上，拿起菜单翻了翻，目光在价格那一栏上停了两秒。
“吃那么多生蚝，小心流鼻血！”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把菜单合上，“老板一碗海鲜面。”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秦陌把筷子筒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拆了一双一次性筷子，然后坐在那里等她的面。
陈锐吃得不紧不慢，动作很从容，两只生蚝吸进去，一只虾剥壳蘸椒盐，再一只生蚝，再一只虾，节奏流畅得像是提前排练过。
秦陌的面还没上，他已经把第一盘生蚝解决了一半。
等老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放到秦陌面前的时候，陈锐面前的两份生蚝和两份大虾已经见了底，桌上堆了一小堆生蚝壳和虾壳。
他把最后一只虾的壳剥干净，虾肉塞进嘴里，摘掉一次性手套丢在桌上，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
秦陌低头吃面，吃得不紧不慢。
陈锐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他看得很快，还时不时地打个电话。
秦陌吃完，要了壶茶自己喝着，不一会儿，陈锐擦擦手站起来，收拾着电脑说道：“走了，你去结账吧。”
秦陌涨红着脸，看看陈锐，又看看桌上那四个空盘子和一堆虾壳蚝壳，然后把自己的面碗往前一推，用筷子头敲着碗沿铛铛铛响。
“我只吃了面，你那份自己结！”
陈锐一听又坐下了，靠在椅背上，“打赌的时候说好了，输了的人请客。”
“你输了，所以这顿你请。”
秦陌的动作定格了两秒。她把面前那碗面往前一推，推到了桌子中间，两只手按在桌沿上，上身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陈锐。
“你凭什么说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