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松开手,转身就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楼梯上的声音从三楼一路响到二楼,节奏轻快,带着一种“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的满足感。
秦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警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牙关咬得紧紧的。
她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三秒内从铁青变成通红,嘴唇动了动想朝楼梯口喊点什么。
她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我们是纯粹的工作关系”,想说“我是来监视他的”。
但女警察已经走远了,而且人家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出格的话,只是客观地告知了一个关于隔音的事实,顺便递了一个暧昧的眼神。
她无从反驳,因为反驳什么,都是在主动对号入座。
她用后脚跟把门重重地踹上了。
她转过身来背靠着门板,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下来。
“这些人都怎么这么八卦!”
“什么事儿都能往这方面想。”
陈锐已经把外套搭在了椅背上,正坐在床边解鞋带。
他抬头看了一眼秦陌那张气到发红的脸,嘴角弯了弯,低下头继续解另一只鞋的鞋带:“这你可不能怪人家。”
“人家给我们安排了两间房,你非得跟我挤一间。”
“这回行了,连吴州的同行都知道了。”
秦陌从门板上弹起来,大步走到沙发前面,一屁股坐下去。
沙发被她坐得弹簧嘎吱一声响,她拿起一个靠垫抱在怀里,气呼呼地说:“知道什么?”
“我在执行任务。”
“明天一早我就把这事跟他们说清楚,一个字都不漏地解释清楚。”
“你!现在是我看押的嫌疑人!”
陈锐把两只鞋整齐地放在床脚,掀开被子的一角,转头看她,语气还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调子。
“行啊!你要是愿意违反保密纪律,就挨个告诉他们!”
秦陌愣了一秒。
然后她把怀里的靠垫狠狠砸在了沙发扶手上,盯着天花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气死我了——跟你在一起就这么倒霉。”
陈锐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胸口,一只手垫在脑后。
他看着秦陌对着天花板生闷气的样子,笑了一声:“都是你自己找的。”
“人家好心好意给安排了两个房间,让你好好睡一觉。”
“是你自己非要跟过来,非要跟人家说只要一间。”
“再说了,这么长时间了,我有要跑的意思吗?”
秦陌一拳砸在沙发上,“就是怪你!你跑一个试试——看我不弄死你!”
“今天我心情不好,再惹我,让你明天下不了地。”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刚才那位烫着小卷发的中年女警察去而复返,手里提着一个红色暖壶。
她走到302门口,刚抬起手准备敲门,手举到半空中却停住了——门板不厚,里面断断续续地传出几句话来。
“……就是怪你!.....”
“……再惹我,让你明天下不了地!”
紧接着是一阵沙发弹簧被重物砸压的闷响,吱吱嘎嘎的。
女警察站在门口,手还举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一个中年女人特有的、什么都懂的笑容。
她慢慢把手放下来,抿着嘴摇了摇头,用气声嘟囔了一句:“还是年轻人,体力就是好。”
“不管白天多累,晚上还得折腾!”
“哎,也不管什么地方!”
“真是的!”
话音刚落,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秦陌站在门口,短发有些凌乱,因为刚砸完沙发还在微微喘气,脸颊上带着一层还没消下去的红。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钉在女警察脸上,女警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暖壶差点脱手。
她赶紧把暖壶举到胸前,像是举着一面盾牌:“秦警官!我——我来给你们送壶热水!“
”我正、正准备敲门呢!”
她的声音比刚才在楼下时高了半个调,语速快了至少一倍,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神不由自主地越过秦陌的肩膀,飞快地往房间里扫了一眼。
看到了床上的陈锐——脸朝里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
秦陌接过暖壶,把壶提在身侧,另一只手撑着门框,身体正好挡住了女警察往里窥探的视线,“谢谢。”
女警察红着脸转身就走,高跟鞋在走廊里踩出一串急促的嗒嗒声。
走了大概七八步,她还是没忍住,飞快地回头又往302的方向偷瞄了一眼。
秦陌还站在门口,那个眼神跟狙击手的瞄准镜一样锁定着她的后脑勺。
女警察赶紧把头扭回去,脚步又加快了几分,转眼就消失在楼梯口。
秦陌退回房间,反手把门关上,插销咔哒一声推到位。
她把暖壶往茶几上一搁,坐回沙发上,对着墙壁气呼呼地嘟囔:“这都什么人啊,还是警察呢,听人家墙根儿——”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闭了嘴。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个致命的问题——在中文的语境里,听墙根这三个字,在绝大多数语境里都带有极为暧昧的含义。
秦陌当时都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这次可没有别人的误会,是她自己说的。
她慢慢地把靠垫往脸上一扣,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靠垫下面传出一声闷闷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的哀鸣。
秦陌把靠垫从脸上挪开,正要再砸一拳的时候,视线扫过床的方向。
陈锐面朝墙壁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看起来像是已经睡了。
但他的肩膀在抖——幅度很小,频率很快。
秦陌直接从茶几上方跳了过去,脚底板落在陈锐床边,膝盖几乎顶到了床沿。
她一把扯住被角往下一拽:“你笑什么?”
陈锐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他确实在笑,眼睛都快没了,嘴角快咧到了耳根,整张脸因为强忍着不出声而憋得通红。
“你得逞了是吧?”秦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迸,“你就怕我说出去还在被审查,你怕丢人?”
“行,你越是怕,我越要说。”
“我才不在乎呢——明天一早,我就把情况跟吴州的同事挨个说清楚,一个字都不带漏的。”
“我是谁,你是谁,我为什么盯着你,全都说清楚。”
陈锐忽然不笑了。
他的表情在瞬间切换,极为的严肃。
他抬起一根手指按在自己嘴唇上,“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