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陌皱了皱眉,视线在张栩和黑掉的屏幕之间弹了一个来回。
她没有追问,没有往屏幕上凑,只是退后一步靠在文件柜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陈锐站在人群外圈,从头到尾没有动。
张栩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内线座机,拨通了刘长海的号码。
张栩刚说了“刘队,有证据了”几个字,话筒那边就传来刘长海急不可耐的声音,嗓门大得连旁边站着的人都能隐约听到几个音节。
刘长海显然是扔下电话就往外跑——不到三分钟,走廊里就传来一阵密集的皮鞋声,又急又重,每一下都踩得水磨石地面微微发颤。
技术队的门被一把推开,刘长海大步跨进来。
他的领口敞着,袖子卷到了胳膊肘,额头上挂着一层细汗,一进门就看到陈锐和秦陌站在人群中间。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了一声,那声笑从胸腔深处震出来,中气十足。
“兄弟,我就知道——什么事儿都难不倒你!”
刘长海大步走过来,厚实的手掌在陈锐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三下,一下比一下用力,拍得陈锐往前踉跄了半步。
然后他转身环顾了一圈满屋子的人,嗓门不减,“证据来得太是时候了!”
“局长刚给我打了电话,李校长那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说天黑之前必须解决这件事。”
“如果没有证据,我写检查,亲自带着人去江城大学门口鞠躬道歉,还得把于文斌恭恭敬敬地送回去。”
“搞不好还得挨个记过处分。”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手,脸上的焦虑和兴奋混在一起,“现在好了,什么证据?”
“快拿出来看看!”
刘长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最后落在张栩身上。
张栩还坐在电脑前面,脸上的表情跟办公室里其他人的兴奋和好奇完全不搭。
他看着刘长海,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格外的严肃:“证据有点敏感,涉及多位女学生的隐私。”
“您不点头,我没敢让大家看。”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天花板上浇下来,把所有人的表情都冻住了。
刚才还在庆祝的技术员们一个个收起了笑容,小吴默默地把手里那半截火腿肠放在了桌上。
刘长海的手伸进裤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
他按了一下,没着,又按了一下,按到第三下的时候他干脆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拍,把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也取下来放在打火机旁边。
“保密纪律不用我重复了!”
“在座的都是老人了,规矩都懂。”
“现在时间紧迫,如果有需要,马上把证据拆开,大家一起统计,分头比对,务必在天黑之前给我一个完整的结论。”
张栩把移动硬盘重新接上电脑,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把硬盘里的文件夹拆成几份,分别发送给在场的几个技术员。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秦陌站在张栩身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屏幕上。
当第一个文件夹打开的时候,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惨白色的细线,扶着文件柜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金属柜壁被她按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小吴点开第一个视频只看了不到十秒就把窗口最小化了,摘下眼镜用袖口用力擦了一下,然后重新戴上眼镜,开始机械地记录时间、地点、人物特征。
......
不到半个小时,所有视频统计完了。
张栩拿着汇总表格站起来,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开始念,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这个移动硬盘里一共有几百段视频,涉及七十多个女学生。
其中一多半女孩的第一个视频都是昏迷状态,怀疑被下了药。
然后把整个过程用高清摄像头录下来,视频文件的命名方式是班号加人名。
初步怀疑,这些视频被他用作持续胁迫的工具,威胁受害者跟他保持不正当关系,那些被迫屈从的女生,每一次被胁迫的过程也被他录了下来,存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剩下的女学生虽然没有被下药视频,但也和他有不正当关系,他是用什么方式控制这些学生的,目前还无法判断,硬盘里只有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
张栩念完最后一组数据,把汇总表格放在刘长海面前。
技术队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秦陌的脸色铁青,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但她的表情却出奇地平稳。
刘长海始终没有发怒。
他坐在张栩让出来的那把转椅上,从进来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嘴里叼着那根烟,烟头上的烟灰已经燃了长长的一截,灰白色的灰烬摇摇欲坠,但他一口也没有抽。
火星慢慢烧到了过滤嘴边缘,他也没有去弹。
他站起来,把烟头从嘴里取下来,按在烟灰缸里,“所有人注意,电脑上的临时文件,全部彻底删除。”
“移动硬盘,按证据管理规定归档封存,从现在起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任何人不得调阅。”
“在座所有人,相关保密规定都学过,我不多说了——硬盘里每一个女生的身份信息,一个字都不许泄露。”
“这是铁的纪律,也是良心问题!”
他等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点头确认了,才拿起张栩那份汇总报告。
那份报告只有薄薄几页纸,但他拿着的时候手指攥得纸边都起了褶。
他走到陈锐面前,目光如火:“兄弟,咱们一起去江城大学,找校长解释一下。”
他把“解释”两个字咬得很轻,但话锋一转,后面的半句话却像刀子一样冷,“同时,也要他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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