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陌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本以为陈锐会迟疑、会害怕，毕竟今天刘长海在银杏树下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忘.
陈锐是破局的关键，也是某些人最想除掉的人，而且这个威胁可能就藏在他们内部。
换了任何一个人，听到自己身边可能有内鬼、有人想要自己的命，就算不被吓得睡不着觉，至少也会多留个心眼。
她以为陈锐会说“算了还是穿着睡吧”，或是求她留下来。
到那时，她就占据了主动，把陈锐赶到沙发上去睡觉。
但她听完之后，陈锐脸上那个疲惫的表情一扫而空，像是终于等到了她这句话似的，高兴得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也回去好好休息。”
“这几天你在沙发上窝着，腰都没伸直过吧。”
秦陌那句“回去”让她站在原地顿了半秒。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陈锐一眼，转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又关上，发出一声清晰的咔嗒声。
然后她靠在门板上，开始在心里默数。她只数到了三。
陈锐已经哼着跑调的老歌开始脱外套了，一只手扯着袖子，另一只手去拽T恤的下摆，动作麻利得像是刚从工地上下来的工人赶着去洗澡。
秦陌靠在门板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真脱啊？”
”心那么大呢？”
“今天刘队说的话你转眼就忘了？”
陈锐把T恤从头顶脱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床脚，满不在乎地说道：“这里是警察局。”
“走廊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楼下门禁三道岗，武警中队就在隔壁院子里。”
“如果有人能在这里动手，那他得有本事先端掉整个江城市局——”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被敲响了。
秦陌的身体在瞬间绷紧。她朝陈锐打了个手势——往后退，靠墙站。
然后她侧身贴在门边，右手按上腰间的枪柄，左手按住门把手，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的灯光把猫眼里的画面切成一个小小的圆形画框，里面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门卫，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正仰头对着门框上方的门牌号核对。
她把枪柄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打开了门。
门卫大叔大概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背微驼，身上的保安制服洗得有些发白但熨烫得整整齐齐。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塑料袋上印着一家连锁奶茶店的标志，里面装着两杯封好口的奶茶，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秦警官是吧？刚才有人送到门口，说是陈警官点的外卖，我就给拿上来了。”
秦陌接过袋子，道了声谢，把门关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奶茶。
两杯，都是大杯，一杯上面贴着标签写着“原味奶茶，少糖，去冰”，另一杯写着“椰果奶茶，半糖，常温”。
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转头看陈锐：“你什么时候点的奶茶？”
“挺有心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椰果奶茶？”
陈锐已经走到了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两杯奶茶，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我没点。”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跟刚才哼歌时判若两人。
秦陌正想说“那可能就是刘队想犒劳我们”，话刚开了个头，她的目光和陈锐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的眼睛里同时闪过了同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警觉。
陈锐伸手把两杯奶茶从茶几上拎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手里拿着的不是饮料，而是两根随时可能引爆的雷管。
“我去技术队，让他们做检测。”
“你去调监控，从下单时间开始往回倒，看他从哪来、怎么来的。”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
秦陌一步跨到他前面，背靠着门板，手按在门把手上，那个姿势跟她之前在吴州坟地里挡在陈锐和江烈之间时一模一样。
“不行。刘队说了，我必须和你寸步不离。”
“你要去技术队，我跟你一起去。”
“监控可以打电话让值班室的人先调着，我们到了技术队再看回传画面。”
陈锐看了她一眼，没有争辩，点了下头。
两人穿过走廊快步走到技术队办公室，张栩正趴在电脑前面啃第三根玉米，看到陈锐和秦陌半夜三更又推门进来，玉米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陈锐把两杯奶茶放在他桌上，语速极快但咬字清晰：“匿名外卖，送到局门口。”
“我没点。”
“做检测，快！”
张栩戴上手套，打开密封好的塑料袋，用棉签从每杯奶茶的封口缝隙处蘸取了一点液体，分别涂在两张快速检测试纸上。
试纸上的指示区几乎是瞬间变了颜色。张栩低头看试纸，玉米从他嘴里掉下来，滚到了键盘上。
他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嘴唇发白，声音压到只有陈锐和秦陌能听到的音量：“是剧毒。”
“具体成分要做色谱分析，但快速试纸的反应模式我见过，这是生物碱类的神经毒素，剂量极小，起效极快。”
秦陌已经拨通了值班室的电话，让对方把局门口和周边三个路口的监控画面全部切过来。
张栩的电脑屏幕上很快弹出了四个监控窗口，时间轴拉回到二十分钟之前。
画面里一个穿着奶茶店工作服的人骑着一辆电动车停在局门口，戴着头盔，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把塑料袋递给门卫，然后转身骑车离开。
整个过程没有摘过头盔，没有抬过头，没有任何一个镜头能拍到他的正脸。
秦陌让值班室顺着电动车的轨迹继续追，画面一路跳转。
电动车拐过局门口的第一个路口，在第二个路口停下，送奶茶的人把电动车停在路边，上了一辆白色轿车。
白色轿车汇入车流，沿人民路一路往东，上了机场高速。
“他去机场。”秦陌放下电话，看向陈锐。
技术队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刘长海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外套披在肩上，里面的衬衫扣子只系了两颗，显然是从宿舍里被电话叫起来的。
他走进来之后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朝张栩伸出手。
张栩把快速检测试纸的结果递给刘长海，刘长海看了一眼，把试纸攥在手里，然后目光在技术队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技术队今晚值班的三个人都在——张栩，小吴，还有一个年轻女技术员。
刘长海关上门，开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立即消息全部封锁，目前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我们六个。”
“谁敢往外多说一个字，我刘长海这身警服就是不穿了，也饶不了他！！！”
“是！”所有人都起身敬礼。
刘长海拉着陈锐往边上走了两步，小声说道：“现在信息很少，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人想通过你查那件案子，但也有人想让你永远闭嘴。”
“从现在开始，你们俩不管去哪里，随时报告行踪。”
他转头看秦陌，“你的枪，睡觉都别离身。”
“现在你们就在队里盯着监控，哪儿也别去，我去追那小子！”
“有什么新动向，随时向我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