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有人把两杯奶茶送到一大队。”
“送奶茶的人穿着外卖服，门卫把奶茶送到陈锐休息室，陈锐发现不是自己点的，送到技术队做检测——剧毒，神经毒素，起效极快。”
“送奶茶的人当晚开着套牌报废车逃上机场高速，冲出路栏，车烧成了骨架，人烧成了碳。”
“技术队勘察发现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过，车内安全气囊没有弹开，安全带没有起作用。”
“这个人不是死于车祸，是死于灭口。”
“报废场老板辨认出买车的人是修车工，我们一路追到幸福里小区——韩倩家里。”
“昨天中午马广福进了韩倩的家门，到现在还没出来。”
“而在毒奶茶送到局里之前一天，韩倩给二大队证物科的何静打过电话，专门打听秦陌爱吃什么口味。”
“第二天送到局里的两杯奶茶，恰好就是秦陌的椰果奶茶半糖常温，陈锐的原味奶茶少糖去冰。”
他把目光从窗户上收回来，看着孙江生。
摄像机红色的指示灯在他眼角膜上映出一个小红点，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今天下午，陈锐和秦陌在韩倩家斜对面开房架设备，是我的命令。”
办公室里沉默了片刻。
孙江生站起来，把手里剩下的小半截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按得死死的。
然后他走到摄像机旁边，伸手按下了停止键。
红色指示灯灭了。
“情况太重大了，我马上向上级汇报。”
......
晚上十一点半。
孙江生推门进来的时候，陈锐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你可以走了。”
孙江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歉意，也没有不甘，就是一句公事公办的通知。
他把一个透明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陈锐的手机、钱包和钥匙。
陈锐接过来，把东西一样一样装回口袋里，他走出询问室的时候，隔壁的门也开了。
秦陌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一起往走廊尽头走。
推开督察处的玻璃门，一大队的院子在面前铺展开来。
夜风裹着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路灯把停车场的白线照得发亮。
刘长海正大口的抽着烟，王守正的嗓门比平时高了一个八度。
“这么严重！”
“这些人太不像话了！我得找他们说说！”
他转身要走，那个方向是督察处的办公楼。刘长海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拽住了。
“你别跟着搅和了。”
“我又没有被撤职，现在只是暂时停职调查。你把队里给我看好了，过几天我回来检查。”
王守正看着刘长海，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刘长海转过身，朝陈锐和秦陌招了招手。
“天儿不早了。坐我的车回去。”
他说完也不等两人回答，径直上了车。
陈锐和秦陌上了后座。
车门刚关上，秦陌就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扶着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侧着头看刘长海。
她的脸上没有刚才在督察处里那种冷硬的防备，多了一层很少在外人面前流露的东西——不是愧疚，但很接近。
“刘队，我们还以为你会弃车保帅。”
“扯淡——”刘长海鼻孔里喷出一声笑，“那么不义气的事儿，我能干吗？”
他把后视镜的角度稍微调了一下，让视线能同时覆盖后座上的两个人。
“你们两个也是。都到督察处了，嘴还那么硬。”
“还不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你们抗的住吗？”
“我最多就是停职调查。停职又不是撤职，我还能在外面活动，还能暗中指挥。”
“他又不能把我关起来——他又没抓到我什么实质性的把柄，就是程序上的事。再说，停职调查这个环节我熟，又不是第一次。”
他说到“不是第一次”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老油条的坦然，像是在说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会当面戳破的公开秘密。
“陈锐你——算了，说了也白说。”
“正好今天有这个机会，到我家，陪我喝点。”
......
刘长海的家在一楼，带一个小院子，他推开门，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从鞋柜里踢出两双拖鞋，然后径直走进厨房，从橱柜最上面那一层取出一瓶酒。
酒瓶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拿抹布擦了擦，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泛黄了。
“这瓶酒我收藏了十多年了，今天正好干掉它。”
“你们先坐，我弄两个菜。”
他转身进了厨房，围裙也没系，直接从冰箱里往外掏东西——鸡蛋、西红柿、一把蔫了的蒜薹、半块冻得硬邦邦的酱牛肉。
还没有等做，门铃响了。
陈锐去开门，门外站着王守正。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上印着一家熟食店的logo。
他进门之后没说话，直接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从里面掏出一袋油炸花生米和一包切好的猪头肉，猪头肉用油纸包着，打开之后还冒着热气。
花生米上撒着细盐粒，颗粒分明。
刘长海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样熟食，又看了一眼王守正。
“行，老王，走心了。”
王守正在餐桌旁边坐下，把花生米的袋子口折了折，推到桌子中间。
“我还不知道你。今天好好喝几杯吧。”
刘长海把酒瓶盖子拧开，先给王守正的杯子里倒，王守正伸手把杯口盖住了。
“我没有报备，明天还得上班。不能喝。”
刘长海拿酒瓶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他一眼，没勉强。
他转头看陈锐，陈锐摇了摇头。再看秦陌，秦陌也摇了摇头。
“得，我自己喝。”他把酒瓶收回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三瓶矿泉水往桌上一放，“你们拿水陪我。”
几个人在餐桌旁坐下来。
刘长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眯了一下，那口酒在嘴里含了两秒才咽下去，像是在跟一个十多年没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他用筷子夹了一块猪头肉，嚼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王守正没有动筷子。
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和下午在他自己家里那个姿势一模一样。
“老刘，你怎么也这么冲动。”
“那韩倩什么身份你不是不知道——缉毒警烈属，局里挂了号的。”
“怎么能偷偷调查她呢？太莽撞了！”
刘长海端着酒杯没接话，他知道王守正的话还没说完。
秦陌把矿泉水瓶盖拧上，放在桌上，碰出一声轻响。
“王队，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
“您今天上午在家里跟我们说，谁有问题韩倩也不可能有问题。”
“当时您是拍着胸脯说的，语气比您说任何一句话都笃定。”
“今晚的事儿您也看到了，您还认为她没有问题吗？”
刘长海放下酒杯，也转过头来看着王守正。
他没有帮腔，但那个转头看过去的动作本身就是在说：秦陌问的也是我想问的。
王守正沉默了很久，大家都在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拿过刘长海面前那瓶酒，往自己杯子里倒满了酒，端起来，一口喝掉了一半。
刘长海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干什么？”
“又没人怪你，我们就是好奇。”
王守正摇摇头，“你们不了解她。”
“到现在我还是那句话，谁有问题，她也不可能有问题！”
他又端起杯子，把剩下那半杯一口喝光。
酒从他的喉咙里滚下去，他闭上眼睛，眼皮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