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摆手一笑:“就凭我这身手?”
  “兵王就算了,先看看他们死透了没有。”
  他正要往前走,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两架警用直升机从矿区方向低空掠过来,旋翼切碎夜风的声响,震得松林里的松针簌簌往下落,机腹下的探照灯把整片松林照得如同白昼。
  一架在沿江公路上空盘旋,另一架找了个相对开阔的位置开始下降,机身缓缓压下来,旋翼搅起的气流把松林边缘的杂草和碎石吹得四处乱飞。
  舱门打开,老魏第一个跳下来,猫着腰小跑到陈锐面前,身后跟着六个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呈扇形散开,枪口指向松林方向。
  陈锐简单跟他说了情况:三个武装人员,持三把AK步枪,其中一把弹匣已打空,三人均被击毙,松林深处的悬崖岩壁下方疑似藏有林若菲绑架案剩余赎金,待进一步确认。
  老魏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回头冲身后的队员做了两个手势——左手食指向外划了个圈,意思是清理现场、确认击毙;右手五指并拢往下一压,意思是先别动悬崖那边,等他指令。
  六个特警队员分成两组,三个人去检查尸体,拍照,收武器,把三把AK的弹匣卸下来分装进证物袋,枪械单独装入长条形武器箱,贴上封条。
  另外三个人在松林外围拉了警戒线,持枪警戒。
  半个小时后,沿江公路上的阵仗已经不是“热闹”能形容的了——三辆特警运兵车、两辆装备车、一辆指挥车沿着狭窄的江堤一字排开,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把江水的涛声都盖了过去。
  松林里支起了两台大功率探照灯,雪亮的白光把整片悬崖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悬崖边上架起了一台绞架,不锈钢支架用膨胀螺栓固定在岩石上,绞盘上的钢索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一个穿着干式潜水服的特警队员戴好全面罩,背上水下呼吸器,腰间挂着潜水手电和工具包,坐在悬崖边上,冲绞架旁边的队友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身体前倾,缓缓下降。
  过了大约三分钟,对讲机里忽然传来潜水员的声音,“找到了!”
  “真在下面——三十多个塑料密封箱,全部用防水胶带封着,状态完好。”
  “准备起吊。”
  老魏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收到,注意安全,一个一个来。”
  绞架的马达开始转动,钢索缓缓下降,探照灯把整个作业面照得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大约一刻钟后,水面破开,潜水员托着第一个塑料密封箱浮出水面。
  箱子很大,长方形,外壳是加厚的工业级聚乙烯材质,箱盖和箱体之间的接缝处密密实实地缠了三层防水胶带,箱体两侧各有一个配重块。
  绞盘把箱子吊上来,轻轻放在悬崖边的平地上。
  一个戴着手套的技术队员上前检查——先拍照,然后用工具开锁,割开防水胶带,撬开箱盖。
  箱盖掀开的一瞬间,里面是一沓一沓码得整整齐齐的旧钞,每一沓都用塑料膜独立封装,封口抽了真空,纸币在透明膜下面安安静静地躺着,连空气中飘散的霉味都清晰可辨。
  箱子底部铺了一层防潮干燥剂,颗粒饱满,没有吸潮变色——说明这个箱子的密封做得相当专业,在水下放了这么久,内部环境依然是干燥的。
  旁边一个正在给箱子贴编号标签的年轻特警,看了看箱子里抽了真空的塑料膜,又看了看悬崖下面还在作业的绞架,实在忍不住了,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队友,压低声音。
  “钱真在水底下!”
  “他又没下水,怎么知道钱在水里的?”
  另一个特警把手里那箱旧钞的编号标签贴好,头也没抬,压着嗓子回了一句:“要不说人家是神探呢。”
  “你要是能想明白,你也是神探了。”
  秦陌站在陈锐旁边,正用手帕擦手枪套筒上的松针碎屑。
  她的耳朵跟她的枪法一样好使,两个特警的窃窃私语一个字都没漏掉。
  她把枪套扣好,用手肘碰了碰陈锐的胳膊,嘴角微微翘起:“听到了没?”
  “大家都好奇。”
  “我也好奇——现在钱也找到了,人也死透了,闲着也是闲着,让我们都明白明白,省的回头把你当妖怪。”
  她话音刚落,老魏的脑袋就从陈锐另一侧探了出来。
  这位特警队长平时不苟言笑,脸上的表情永远停留在“正在执行任务”和“准备执行任务”之间。
  但此刻他摘了头盔夹在腋下,露出被头盔压得乱七八糟的寸头,脖子往前伸着,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学生等听故事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姿势比任何语言都直白——你说吧,我等着呢。
  陈锐看了看秦陌,又看了看老魏,再扫了一圈周围几个正在假装干活实则竖起耳朵的技术队员,点了下头:“行!这也没什么难的!”
  他走到悬崖边上,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条漆黑狭窄的沿江公路:“我查了监控录像。那辆撞了护栏的货车,没有走跨江大桥——跨江大桥全程有路灯,限速八十,不收费,正常人都会走那边。”
  “但它走的是这里,沿江公路。”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大家能看到沿江公路的路面。
  在手电和探照灯的余光里,那条路窄得像一条灰白色的细线,紧贴着江堤蜿蜒而去,路面坑坑洼洼,裂缝里长满了野草,连个护栏都没有。
  几个特警队员回头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这太不正常了。”陈锐继续说,“你们回头看看,这条路白天都没几辆车敢走,晚上更不用说——没有路灯,弯多路窄,一不小心就冲到江里去了。”
  “他选择半夜三更走这条路,一定不是为了回家。”
  秦陌把手电筒往地上顿了顿,插嘴道:“就算走这条路不合理,你怎么确定他来这里是为了扔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