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年上大一，在省城，读的是政法大学，对吧？”
“缉毒烈士的后代，这个身份很特殊，在体制内走到哪里都是加分项。”
“以后她想去哪个部门——省厅、市局、检察院、法院——我都全力安排。”
“如果她想做生意，不碰体制内的事，也简单，正好把林伯韬那边的份额接过来，够她一辈子荣华富贵。”
“你总得为活着的孩子想想。”
韩倩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声音，然后她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电话那头的人做最后一次挣扎：“李明启这孩子命太苦了！”
“从出生就没见过父亲，跟着外人长大，我一年也见不到他几次……”
“他才二十多岁，他这辈子还没有真正开始……”
“够了！”对方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像是把之前那层假惺惺的安抚外皮一刀切掉，露出了底下毫不掩饰的冷酷本质。
那个声音听起来更加尖锐了，哪怕经过了变声器的平滑处理，依然能听出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升级为一种居高临下的训斥。
“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会救！”
“可现在——没有任何可能！”
“而且你要搞清楚一件事，现在的李明启，不是你儿子！”
“对我们来说，他就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一天不死，我们就一天不安全！”
“只有他死了，大家才能安全！”
“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韩倩没有再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马上挂断，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像是在确认韩倩是否还有话要说。
然后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在监听终端上弹了出来，一条绿色的波形线在屏幕上跳动了一下，归零。
......
陈锐和秦陌回到技术队的时候，张栩正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开着三个窗口——音频波形分析图、加密通信协议的解包日志、还有一个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的文本文件。
他的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之间快速切换，脸上的表情不是疲惫，而是一个技术宅挖到了期待已久的宝藏数据之后特有的兴奋。
看到陈锐推门进来，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进入了汇报模式。
“这次收获不小！”他把音频波形图放大，屏幕上出现两条并排的声波曲线，“第一，我录下了那个神秘人的声音。”
“虽然他用了变声器，但变声器只能改变音色和频率，改变不了一个人的语言习惯。”
“每个人说话都有自己的特色——用词偏好、停顿节奏、句子的长短结构、某些特定的口头禅——这些东西就像写字的笔迹一样，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
“只要以后让我再听到这个声音——不管是开会发言还是日常聊天——我就能把两条声波放一起做语言特征比对，是不是同一个人，一目了然。”
他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第二个窗口切到最前面——那是一堆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代码和网络日志，在其他看来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第二，韩倩刚才用的是临时安装的网络电话软件，联络之后她马上就卸载了。”
“但她在登录的时候，软件会向服务器发送验证请求，这个过程我截获了她的账号信息。”
“账号是匿名的，注册邮箱用的是国外的临时邮箱服务商，查不到本人。”
“但——”张栩用鼠标在一个特定字段上画了个红圈，“她付款买这个加密通信服务的时候，用的银行账号。”
“账号在国外——开曼群岛的一家离岸银行。匿名归匿名，付费归付费，这是两个不同的环节。”
“匿名账号她做得滴水不漏，但在付费环节，她必须得用真账户。”
秦陌眼睛里闪着光：“太好了！”
“只要顺着银行账号查下去，找到开户人，他就跑不了了。”
“国际刑警那边我们可以请省厅出面协调，开曼群岛虽然保密严格，但涉及刑事案件的调查，他们有配合义务。”
“还有，刚才那段对话里，对方亲口承认了李明启是他们的人——‘对我们来说，他就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这是组织犯罪的自认。”
“还提到了林伯韬的‘份额’，说韩倩的女儿可以接过来。”
“这说明林伯韬不是单打独斗的，他背后有一个完整的利益网络，每个人在里面都占了份额。”
“就凭这些内容，我们现在就可以抓韩倩。”
“窝藏、包庇、参与组织犯罪，哪一条都够抓她的了。”
陈锐坐在张栩旁边的转椅上，把刚才监听时记在手机上的几条关键信息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先不要动韩倩。”
“动了韩倩，上面的人立刻就会切断所有联系，藏起来。”
“我们拿下了韩倩，却丢了那个真正在幕后操控全局的人——这笔账不划算。”
“韩倩被我们抓了之后如果不肯开口，那上面的人是谁、三姨是谁、局里还有没有其他内鬼——这些线索就全断了。”
“至于上面这个神秘人——刚才那段对话里有一个细节。”
“他说‘我刚听说’，说的是检察院要快速了结李明启案子的事。”
“方志远是今天中午才放出风的，消息只在市局和检察院内部的小圈子里传播，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
“这个人在消息放出之后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听说了——他能接触到这个信息，说明他的信息源在市局内部，而且级别不低。”
“大概率在我们市局。”
“市局的高层领导，很多都有公开的演讲和访谈——年度总结会、表彰大会、媒体采访、内部培训讲课，这些场合都有录音录像。”
“张栩，你先比对这些公开的语音资料，看能不能在语言习惯上找到匹配。”
张栩点了下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被他标注了十七个特征点的音频波形图。
“这个活儿我不可能在队里干。”
“一旦有人推门进来，看到屏幕上的对比界面，问一句‘张栩你在干嘛’，我连个合理的借口都编不出来。”
“我回家干，把市局所有副处级以上领导的公开讲话录音全部拉下来，一个一个跑特征比对，最快两天出结果。”
陈锐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这些资料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调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