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的暖风缓缓吹拂，混着香氛与消毒水的味道杂乱交织，寻常人根本无法从中甄别出异样。
但对陈锐而言，所有混杂的气味都层次分明、清晰可辨。
就在他凝神留意电梯出口动静时，一缕极其熟悉、刻在记忆里的淡冷气息，骤然闯入鼻腔。
韩倩！
陈锐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顺着气味源头望去。
只见大堂侧方的廊道里，走出一个身形微沉的中年男人，头戴深色鸭舌帽，小胡子，肤色刻意做了暗沉处理，一身朴素的休闲工装，手里提着一只黑色手提箱。
若是单凭肉眼观察，哪怕是观察力过人的秦陌，也没有看出丝毫端倪。
可那独属于韩倩的清冷体息，骗过了所有人，唯独骗不过拥有极致嗅觉的陈锐。
韩倩并没有急于离开酒店，她提着箱子，视线快速扫过大堂落座的每一个人，动作自然流畅，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排查。
当目光掠过角落沙发，落在陈锐和秦陌身上的瞬间，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一瞬的错愕极淡，转瞬即逝，普通人根本无法捕捉。
她下意识快步迈出两步，像是想要立刻避开二人，可脚下步伐又骤然刹住。
稍作迟疑，她侧身转身，缓步走到大堂一株大型落地绿植后方落座，借着繁茂的枝叶遮挡身形，目光沉沉，牢牢锁定着角落的陈锐与秦陌，静默观察，不动声色。
陈锐自始至终没有转头看向绿植方向，神色如常，仿佛依旧在随意观望大堂动静，心底却已然摸清了韩倩的所有动向。
他微微侧身，指尖极轻地拉了一下秦陌的衣袖，压低嗓音，“别往那边看，韩倩就在附近。”
秦陌心头一紧，立刻下意识收敛所有视线，微微低下头，装作翻看手机的模样，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我全程盯着所有出来的人，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就是那个戴帽子、贴小胡子的中年男人。”陈锐低声提示。
秦陌眸光暗藏讶异，心底暗自唏嘘，轻声感慨：“这女人的化妆易容技术也太厉害了，简直天衣无缝。”
“但她为什么不直接走，反倒盯着我们？”
陈锐眼眸沉敛，大脑飞速梳理着其中的逻辑，语气笃定地低声分析：“她笃定我们认不出伪装后的她，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撤离。”
“她留下来盯着我们，是想知道我们今天的目标到底是谁！”
两人低声对话的间隙，酒店大堂的电梯叮咚一声轻响，林伯韬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从容缓步走了出来。
褪去了温泉包间里的阴鸷算计，他此刻又是那副儒雅温和、与世无争的江城首富模样，气场沉稳，看不出半点异样。
秦陌眼神瞬间一凝，身体下意识微微前倾，已然做好起身跟踪的准备。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轻轻按住她的小臂，将她稳稳摁回座椅。
陈锐视线平视前方，目光坦荡，没有丝毫闪躲，极低的声音传入秦陌耳中：“别动！”
“我们今晚没有任何合理由盯林伯韬。”
“我们的目标，从头到尾只能是王守正！”
秦陌瞬间会意，压下心中的焦灼，彻底稳住身形，静静蛰伏在角落。
大堂再度恢复安静，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整整半个小时后，王守正独自走出酒店大门。
他已经换回了外出的休闲装束，神色平淡，看不出刚在包间里谈过动辄百万的血腥交易。
他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无异后，驱车驶离酒店。
“走，跟上！”
陈锐低声开口，带着秦陌起身离场，低调跟上王守正的车辆，全程保持着安全距离，不远不近，牢牢咬住目标。
而那名伪装成中年小胡子、藏在绿植后的“男人”，也随之起身行动。
韩倩全程隐匿在后方，不紧不慢，始终隔着一段安全盲区，骑着一辆黑色民用摩托车，悄无声息吊在车队最后。
她拿捏的距离极其刁钻，既不会被前方的陈锐、王守正发现，又能全程锁定两人的行踪，尾随追击。
一路平稳行驶，车辆最终驶入清水家园小区——王守正的居住地。
陈锐沉稳操控方向盘，将车子稳稳停在小区对面的梧桐树荫之后，完美利用树木遮挡车身与视线，隐蔽性极佳，刚好能清晰看到王守正所住楼栋的单元入口。
紧随其后的韩倩，手法极其老练，骑着摩托车径直驶入小区的公共车棚，熄火落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她藏身于车棚的阴影之中，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陈锐与秦陌的车辆，默默潜伏观察。
单元楼的灯光应声亮起，王守正踏入家中后，随手拉动了全屋窗帘。
厚重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地合拢，彻底封死了所有视线，屋内景象被遮挡得一干二净，外面再也窥探不到丝毫动静。
小区的院里，瞬间陷入极致的死寂。
对面楼里，灯火隔绝、悄无声息；马路树荫下，陈锐的车子纹丝不动、蛰伏待命；侧边车棚阴影里，伪装未卸的韩倩静静伫立、暗中窥伺。
三方对峙，无人动作，无人言语。谁先动，谁就暴露。
夜色沉沉笼罩下来，将这场无声的博弈，死死困在了这片寂静的小区街口。
......
三方僵持的局面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楼内窗帘紧闭，全程毫无动静。
良久，车棚阴影里终于有了动静。
韩倩谨慎地推着摩托车，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引擎声响，徒步将车子推到楼栋后方，彻底避开陈锐他们的视线，这才按下启动键。
低沉的摩托引擎声短暂响起，随即迅速远去，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车内，秦陌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确认声源彻底消失后，低声开口：“摩托声走远了，韩倩应该已经撤离了。”
陈锐鼻尖轻动，超强嗅觉精准捕捉着周遭气息，原本盘踞在附近的那缕属于韩倩的冷冽气味，正飞速淡化、彻底远离。
他微微颔首，低声道：“我们也走。”
话音落下，陈锐抬手准备打火启动车辆。
就在引擎即将轰鸣的瞬间，对面单元楼的防盗门“咔哒”一声轻响，骤然打破寂静。
王守正竟然推门走了出来。
他站在单元门口，目光锐利地缓缓扫过小区院内停放的所有车辆，视线沉稳且警惕，明显是习惯性排查周遭隐患，随后脚步不疾不徐。
“有人！低头，快躲！”
陈锐低喝一声，动作极快。
两人瞬间默契俯身，陈锐迅速蹲伏在前排与后排的空隙之间，秦陌也立刻压低身子，紧贴座椅隐蔽身形，彻底藏在车窗盲区之内。
车窗玻璃贴着深色隔热膜，加上梧桐树浓密的树荫遮挡，车内光线昏暗漆黑。
王守正缓步走到车前，目光淡淡扫过车身，停留不过两秒，并未发现车内藏匿的两人。
他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擦着车头走了过去。
王守正在院里走了一圈，然后，并未走向自己平日里常开的私家车，而是转身走向小区角落一辆积了薄灰、毫不起眼的黑色老款桑塔纳，解锁上车，引擎低沉轰鸣，稳稳驶出了小区大门。
车内恢复安静，两人直起身来，神色皆是一凝。
陈锐眼底透着凝重，凑近秦陌，想要压低声音分析情况。
夜里车内空间狭小逼仄，光线太暗，他一时没把控好距离，微微探头的瞬间，脸颊直接贴了上去，温热的唇瓣猝不及防擦过秦陌的侧脸。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空气瞬间凝滞。
陈锐整个人一僵，连忙往后躲开，语气慌乱又真诚，“对不起！”
“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凑近跟你说说情况。”
猝不及防的亲密触碰让秦陌浑身一僵，耳根飞速染上绯红，又羞又气，当即压低声音低吼一声，“放屁！”
“你就是故意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