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和秦陌进了医院监控室,保卫科的人很配合,把后门、绿色通道和医生办公室门口的画面都调了出来。
  屏幕里,一个穿着手术服、戴口罩帽子的男人从抢救室出来,低着头,脚步不快不慢,先拐进医生办公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件白大褂,边走边套,最后从医院后门出去,直接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灰色轿车。
  那车半个小时前就停在这里,车头冲着路口,像早知道他会从这儿出来。
  陈锐立刻打给张栩:“灰色轿车,车牌江C7XXX,查它去哪儿了。优先查沿途卡口和交通摄像头。”
  秦陌已经拉开驾驶座车门,两人坐进车里等。
  不到三分钟,张栩电话回来了:“陈队,是个套牌。”
  “方向应该是东郊渔场,我还在继续跟。”
  秦陌没等他说完,已经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利落切出医院停车场,朝东郊方向驶去。
  越往东走,路越窄,空气里的鱼腥味越重。
  等他们按张栩最后给的定位停下车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眼前正是东郊渔场和海鲜市场最热闹的时候,人头攒动,三轮车、小货车、冷链车挤作一团。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海边一大块旧平台上,附近渔民自发聚起来做生意,没有大棚,更没什么监控,鱼虾蟹贝一筐一筐摆在地上,叫卖声和海水味混成一片。
  陈锐下车后没急着乱走,站在平台上闭了闭眼,像在适应风里的气味。
  这里味道太杂了,海腥、柴油、鱼血、死虾、汗臭,甚至还有沿岸小吃的油烟气。
  他慢慢往前走,秦陌跟在一旁,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陈锐左拐右绕,穿过几个贩子的摊位,一路从市场穿过,又走了近一公里。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野码头,破木板搭成的栈桥伸进海里,能停小船,却没有任何管理人员。
  几根木桩上拴着缆绳,另一头泡在混着油花的海水里。
  腥风从海面吹来,把栈桥上的水迹吹得半干。
  陈锐站在桥头,鼻翼轻动几下,气味到这儿断了,应该是从这里上的船。”
  秦陌蹲下看了看栈桥边缘的摩擦痕和一小片被鞋底碾碎的鱼鳞,点头:“是新痕迹!”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志远带着看守所的人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老远就问:“怎么样了?”
  陈锐说:“我让技术队一直盯着监控,人是到这里之后换船走了。”
  “时间不长,马上联络海警吧。”
  方志远没废话,立刻拿出手机联系海警,报出位置,又把李明启的照片和体貌特征发了过去,最后加重语气补了一句:“每条船挨个查,不能漏。”
  “人身上可能还有伤,但不能大意,这人手上有人命,受过严格的训练!”
  挂了电话,他看向陈锐,脸色还是铁青:“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就凭那辆车?”
  陈锐已经转身往停车方向走,随口道:“不光是那辆车,还有,这地方没有监控,而且有个能停远洋船只的野码头。”
  “这三个条件加到一起,就很明显了。”
  看守所负责人望着陈锐离开的背影,抹了把脖子上的汗,喃喃道:“要不要这么酷啊?”
  旁边一个同事点头:“是有点!”
  “但你就说,他分析得对不对吧?”
  负责人叹了口气:“要不人家是神探呢!”
  “但愿他能把李明启找回来,要不然,咱们几个都得回家抱孩子去了。”
  正说着,方志远已经追了上去,几步赶到陈锐身侧:“你这就要走?”
  “是不是有新的方向了?”
  陈锐脚步没停,边走边说:“海上追人的事,交给海警,咱们使不上劲。”
  “但李明启能在抢救室里弄开手铐、换衣服、走侧门、还有人接应,这事儿他自己办不成,一定有内鬼。”
  方志远神色一凛:“有方向吗?”
  “医院和看守所,两边必须都有内应。”陈锐偏头看了他一眼,“查内鬼是你检察院的职责范围。”
  “我们警方这边已经盯上两个人了,我回去继续盯着,有情报随时交换。”
  方志远沉吟两秒,重重点头:“好!”
  “这次咱们一起,给江城来个大扫除。”
  陈锐“嗯”了一声,拉开副驾驶车门钻了进去。
  秦陌已经发动车子,等方志远走开,才瞥了陈锐一眼:“你跟他打包票,也不怕最后挖出来的东西太大,他兜不住。”
  陈锐系上安全带,目光从挡风玻璃望出去,“兜不住?”
  “你看方志远是怕把事儿闹大的人吗?”
  “他一个检察官,直接联系海警,手里大概率是有尚方宝剑的!”
  “而且,李明启这一跑,韩倩、林伯韬、三姨,哪条线都不会干等着。”
  “咱们动作越快就越主动。”
  秦陌一踩油门,车子碾过湿漉漉的碎石路,拐出来时溅起一片腥咸的水花。
  后视镜里,方志远还站在野码头边打电话,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翻来覆去。
  ......
  陈锐拨通张栩电话,开门见山:“王守正现在在哪儿?”
  张栩那边压着嗓子,像躲着人说话:“王守正在队里呢。”
  “他说还有些个人物品要收拾一下,收拾完,又跟几个老警察在走廊上聊天,这会儿还没走。”
  陈锐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张栩说,“你们前脚刚出门,他后脚就到了。”
  “我当时还觉得巧。”
  秦陌冷笑一声:“这老狐狸!”
  “这时候跑回队里,是让我们全队人给他做不在场证明。”
  陈锐没接话,又问张栩:“韩倩在干什么?”
  “你找个理由看一眼。”
  张栩直接说道:“阿依古丽在韩倩那里。”
  “早上韩倩一到办公室,阿依古丽就端着杯咖啡跟过去了,也没说要干什么。”
  “只是要我说,有急事儿让我给她打电话,看来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回来。”
  “需要我找个理由问一下吗?”
  陈锐说:“那就不用了,你继续盯着王守正,别惊动他。”
  ......
  挂了电话,秦陌轻轻吐出一口气:“看来省厅这些人也是真紧张了,阿依古丽亲自蹲守韩倩。”
  “不过王守正回队里,韩倩在办公室,两人都没动。”
  “你说,这两个家伙,不会是要在队里见面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