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启怔了一瞬，眼底涌出复杂情绪，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哑声喊了句：“这....”
画面里又挤进一张渔民模样的脸，黑红粗糙，操着很重的江城口音：“王哥，我们已经到公海了。”
“下一步怎么走，你们商量。”
王守正点点头，神色平静：“你们好好保护李少爷，先在国外逍遥几天。”
“后面还有重要的事，要你们办。”
那头连声应下，镜头晃了晃，又回到李明启脸上。
李明启扭头看向画面外，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喜色：“王队，不，王叔，太感谢了！”
“我是真没想到，最后是您救了我。”
王守正笑了笑，语气里透出几分长辈的随意：“你小子，就是嘴甜。”
“不过，你这一声王叔，我还真受得起。”
“从你母亲上警校第二年，我跟她就认识了。”
“后来的事儿，不知道她跟你说过没有。”
“总之，咱不是外人。”
“你先好好休息，把自己收拾干净点，一会儿你妈到了，再跟她报个平安，别让她担心。”
李明启在屏幕里连连点头，眼里像是一下子松了下来，对着王守正千恩万谢。
视频挂断，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池水轻荡。
林伯韬慢悠悠地转着手里一颗冰葡萄，笑了一声：“这小子，跟他妈一样，太能疑神疑鬼。”
王守正靠在池边，上半身被热气裹着，仰头吐了口气：“也不能怪他，都是韩倩教他的。”
“卧底，哎！——”
“我们年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理想，什么奉献、忠诚、责任，现在看来，真他妈傻！”
林伯韬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包间里撞出回音：“对！”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
王守正没接话，只从水里伸出一只手，端起酒杯，朝林伯韬扬了扬，仰头灌下一大口。
秦陌眼睛还盯着屏幕，声音已经压不住了：“真是他干的！”
“人都到公海了，我马上通知海警。”
她抓起手机，手指却停在拨号界面上，皱眉道，“怎么联系海警？”
“我没直接对接过。”
“要不你跟刘队说一声，他肯定有路子。”
陈锐刚点开刘长海的号码，画面里包间门又开了。
韩倩走了进来，身上也穿着件浴袍，一眼看见王守正，脚步明显一顿，整个人绷紧了。
林伯韬靠在池边，朝她摆摆手：“别紧张！”
“刚才还说你呢，谁都不信。”
“我们刚刚跟明启视频过了，人好得很，已经到公海了。”
韩倩没动，脸色冷得厉害，又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像淬了冰：“你们都说什么了？”
林伯韬一边往身上撩拨着水花一边说，“你呀，就是太谨慎。”
“老王打视频，让他们母子见一面，省得你天天疑神疑鬼。”
王守正已经拿起手机，重新拨了出去。
视频很快接通，画面里李明启躺在船舱里，身后是暗黄的舱灯和凌乱的渔网。
他一见韩倩出现在镜头里，眼睛骤然亮起来，声音几乎拔高：“妈！”
“我没事！王叔安排人把我救出来了，我们现在在公海，安全了！”
韩倩盯着屏幕，喉头轻轻动了动，脸上那层冷意慢慢裂开一道缝。
韩倩拿过手机，目光紧紧盯着屏幕里的李明启，语气缓了下来：“你现在怎么样？”
“能走能动吗？”
李明启咧着嘴笑：“我好得很，妈，我真没吞钉子，都是王叔安排看守所的兄弟帮我做的局。”
“我现在好的很！”
韩倩点点头，像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缓缓走到水池边，赤脚踩在湿滑的理石台面上，伸手拿起一只高脚杯。
屏幕里的李明启还在说话，舱灯摇晃，声音混着海风听不太清。
韩倩没再看他，只低头盯着杯沿，忽然开口：“明启，现在认真听我说。”
李明启愣了一下：“什么？”
“干掉你身边所有人！”韩倩把高脚杯猛地敲在水池边沿，“啪”一声脆响，杯身碎裂，她指间只剩锋利的玻璃碎片，声音陡然拔高，“跑！”
李明启彻底懵了：“妈，你说什么？”
韩倩没有再回答，反手将手机狠狠砸向王守正。
王守正偏头一躲，手机擦过他额角，砸在池边的木几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人在水中，动作发沉，还没来得及起身，韩倩已经赤脚扑过来，整具身体压进水里，手中锋利的玻璃碎片直直插进王守正脖子侧面，鲜血瞬间涌出来，把满池热水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尖声嘶叫：“他是卧底！”
林伯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从池子里翻出来，浴袍都没披，赤脚踩得满地血水：“韩倩！”
“你他妈疯了！”
“我说过，老王很可靠！”
“他刚救了你儿子！”
韩倩却没停手，又握着碎玻璃往王守正脖子上狠狠插了两下，血喷得她半边脸都是，她像没感觉，声音尖利而笃定。
“我也说过了，如果江城还有最后一个警察不会成为罪犯，一定是他王守正！”
王守正瞪大了眼，半边身子浸在血水里，嘴巴张着，像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手在水面上胡乱抓了两把，最后无力地垂了下去。
秦陌把耳机拽下来：“韩倩疯了！她真下死手了！”
陈锐已经推开车门：“出人命了，快走！”
秦陌一边跑一边左手亮出警官证，右手已经抽出枪，嘴里厉声喝斥：“警察办案！都闪开！”
大厅里的客人先是一愣，随即尖叫着四散避开。
两人直冲三楼，刚转过拐角，至尊包间门口正好有人出来——林伯韬怀里抱着衣服，身上只胡乱裹了条浴巾，韩倩跟在他身后，浑身湿透，手里还攥着那截沾血的玻璃碎片。
一见秦陌举枪冲来，林伯韬面色剧变，猛地退回包间，把门死死关上。
门口两个黑衣保镖下意识要上前拦，秦陌朝天扣了一枪，“砰”的一声，整条走廊都震了：“不许动！”
两个保镖脚下一软，抱着头趴在地上。
陈锐冲上去踹门，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
秦陌没犹豫，枪口对准门锁，连续扣动扳机。
几声枪响过后，锁芯被打得稀烂，陈锐又补了一脚，门“咣”地弹开。
林伯韬刚把窗户拉开一条缝，回头看见两人冲进来，浑身一僵，慢慢举起手：“别开枪……我……我没动……”
话音未落，韩倩突然从侧面扑出来，一把抱住秦陌的胳膊，嘶声大喊：“都上啊！”
“她没子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