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观察室里,炸了锅。
几个分局长几乎同时站起来,有人当场掏出手机,嗓门都变了调:
“所有金宝劳务公司派进来的人,全部限制行动!”
“把手环都收上来!一个不许漏!”
一时间,观察室里电话声此起彼伏,几个分局长电话打到一半,还扭头朝审讯室里瞪一眼,像要把赵远从玻璃后面揪出来。
赵远低着头,声音闷在嗓子眼里:“我不知道,这都是李金宝搞的。”
陈锐笑了一下。
那笑容落在赵远眼里,比刚才那一巴掌还让他发毛。
“你暴露了!”
“正常人听到这些,第一反应会问一句——监视这些有什么用?”
“劳务派遣的人,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这些手环能监听到的,无非是常规行动、值班安排、人员进出。”
“冒这么大的风险,就为了这些?”
“值吗?”
赵远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手指死死抠着桌沿。
陈锐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忽然松了下来,像聊家常:
“我看咱也别这么一点一点挤牙膏了。”
“就凭劳务派遣那点钱,还值得专门注册投资公司,把资金往境外倒?”
他身子前倾,声音压得很低:“直接说说,段天虎吧。”
赵远愣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但他瞳孔缩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摇头:“我不认识他。”
陈锐没跟他绕。
他从资料袋里又抽出一叠打印资料,“啪”地拍在桌上,推到赵远面前。
“我们行动够快。李金宝没来得及销毁数据!”
“你们和段天虎,丧尽天良,非法做器官移植!”
“没有合适的器官,就草菅人命,直接杀人取器官。”
“每一笔挣了多少,买器官的是谁,供体是意外死亡,还是被你们绑了、活取器官——”
他用指尖点了点纸上的一行行表格,声音冷得像刀背贴着皮肤。
“这上面,可都记着呢!”
赵远只扫了一眼。
那一瞬间,他额角的汗珠“唰”地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脖子上的筋都绷了起来。
但他还是咬着牙,把目光从纸上挪开,声音又哑又涩:
“我....我不知道。”
“都是李金宝干的!”
观察室里,安静得可怕。
几个分局长站在单向玻璃前,谁也没说话。
有人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有人眼圈泛红,胸口起伏得厉害。
玻璃上映着他们铁青的脸,像一层薄冰,一碰就要碎。
陈锐把那张写着瑞士银行账户的纸收好,又推过去一张空白笔录纸。
“我给你时间思考。”
“把你的教育培训机构、投资公司,全写下来。”
“公司全称、注册地址、法人代表、实际控制人,一样别落。”
“我查查账。”
赵远握着笔,手还在抖,但这次没再犹豫。
他低着头,一笔一画的写,字迹比刚才工整了些,像是认命了,又像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陈锐拿起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资料袋,起身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刘长海也从观察室出来,两人并肩往技术队方向走。
“这两家公司,我叫赵成林和杜乐去。”
“你还需要什么?”
陈锐脚步没停:“联系国际刑警。”
刘长海看他一眼:“你是想查赵远在海外的资产?”
“不止。”陈锐说,“赵远的老婆孩子在哪儿?”
刘长海愣了一下,摸出手机翻了几页:“他们三年前就离婚了。”
“手续齐全,当时还走了正常的财产分割。”
陈锐嘴角一勾:“这就对了。”
“他们是假离婚!”
“赵远是周国良的秘书,位置敏感,老婆和孩子都在国外,按规定是违规的。”
“他必须把关系摘干净,才能把钱和人都送出去。”
刘长海把手机收起来,脸色沉下来:“我马上联系。”
陈锐独自走进技术队。
屋里灯全开着,几台电脑屏幕上跑着数据恢复的进度条。
张栩坐在操作台前,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那点紧绷还没褪干净,嘴角却先翘了起来:
“陈队,我演得还行吧?”
陈锐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非常棒!”
“一会儿接着演!”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咱们再计划一下后边的方案。”
......
一个小时后,刘长海回到技术队,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
“查到了。”
“赵远的老婆和孩子都在瑞士,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这是注册地址和家庭住址。”
他把纸递给陈锐,顿了顿,“另外,张栩那边查到,国内还有一个女人跟赵远接触频繁。”
“应该是他的情人。”
陈锐看了一眼纸上的地址,折好收进口袋,转身回了审讯室。
赵远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像在养神,又像在装死。
陈锐在他对面坐下,把资料袋放在桌上,没急着打开。
“给你的时间不短了。”
“要不要,我把段天虎找来,你们当面对质?”
赵远猛地一激灵。
要不是双手铐在桌腿的锁环上,他整个人能从那把椅子上弹起来。
他睁大眼,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嘴唇抖了两下,硬是没挤出声。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张栩端着两杯水进来。
一杯放在陈锐面前,另一杯放到赵远手边。
放水的时候,他掌心朝下,在赵远眼前翻了一下。
手心里,用黑笔写着一行字。
赵远认得那个地址,是他老婆孩子在瑞士的住址。
他瞪着张栩,牙关咬得咯咯响,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祸不及家人!”
张栩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陈锐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始终落在赵远脸上。
“怎么我一提段天虎,你就这么激动?”
“是怕跟他当面对质?”
“还是说,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赵远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一起一伏,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打颤。手铐磕在桌腿的锁环上,“当、当”作响。
陈锐看了他几秒,像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放下水杯,起身朝门口喊了一声:“来两个人。”
两个民警推门进来。
“把他带到看守所。”
“把段天虎带来。”
两个民警走到赵远身边,其中一个弯下腰,端起桌上那杯水,递到他跟前:
“出这么多汗,先把水喝了吧。”
赵远盯着那杯水,眼睛越睁越大,忽然整个人像被什么劈了一下,猛地抬臂。
“啪”一声,水杯被打飞。
“我不喝!”
“我不去看守所!”
他嘶吼着,嗓子都劈了,整个人在椅子上拼命挣扎,手铐勒得手腕渗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