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没接话,走上前,亲自搜身,很快从周国良腰间摸出一把枪。
他把枪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一眼枪身上的编号,语气平淡:
“周局,你堂堂市局副局长,日常坐镇指挥,不上一线,不出现场。”
“今天是在自己单位的审讯观察室,周围全是同事和下属。”
“你随身带着枪。”
他抬起眼,看着周国良:“往轻了说,是不合规定、不符级别职责。”
“往重了说——”
方志远把枪在掌心一转,枪口朝下,目光锐利:
“是有预谋地,随时准备使用致命武力!”
周国良喘着粗气,眼睛盯着方志远手里的枪,叹气道:“这几天出了太多事,我也是以防万一。”
方志远从腰后取出手铐,走到他面前,“不好意思,周局,先委屈一下。”
“真的假不了!”
“假的真不了!”
“周局,先到旁边房间休息一下。”
......
刘长海按下观察室里的通话器,声音传进陈锐的耳机里:
“人已经控制!继续审!”
陈锐抬手碰了碰耳机,像在确认消息,然后看着赵远,语气松下来:“人已经抓了,你可以放心了。”
赵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从阎王殿门口走了一圈又回来。
肩膀塌了,脖子软了,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连手铐磕在桌腿上的声音都轻了。
他朝陈锐竖起大拇指,嗓音还有点发虚:“你真厉害!”
“真没想到,就凭我一句话,没有出示任何证据,你就敢抓局长!”
陈锐指了指耳机:“我说过了,我们早有准备。”
“检察院的人,就在观察室。”
赵远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轻松些的笑。
他忽然咳嗽了两声,嗓子明显发干,像砂纸磨过。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门口那张放水的桌子上,又飞快地收回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还是没开口。
陈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起身走过去,从那杯水里拿起来,自己先喝了一口。
“你放心,我亲自接的水,没有毒。”
赵远还是往后躲,身子往椅背上贴,连连摇头:“不!”
“你不知道这帮人的可怕!”
“这杯水你喝了没事,我一碰,就会死!”
陈锐看着他,没争辩,转身出了门。
过了不到半分钟,他抱着一整包未开封的瓶装水回来,“咣”地放在桌上。
塑料包装上还贴着超市的价签,整齐的一排,瓶盖都没拧过。
“这是我们队里前天在超市买的。”
“他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就准备害你了吧?”
“也不可能在所有超市都下毒吧?”
陈锐抽出一瓶递过来,赵远盯着那包水看了几秒,伸手接过去。
他拧开盖子,仰头就喝,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他也顾不上擦。
陈锐坐回椅子上,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你说的,我可有点不信了。”
“什么毒这么厉害——我喝了没事,你喝了就死。”
赵远灌完半瓶水,抹了一把嘴,声音终于润了些。
他靠回椅背,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慢慢沉下去:
“去年,我和段天虎在一起喝酒。”
“喝多了,他跟我吹嘘,说看谁不顺眼,他有办法让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死掉。”
“法医验伤,也是突发疾病。”
陈锐没接话,只拿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你越说越神了!”
“真要像你说的那样,都能算上基因武器了!”
“段天虎只是个医生,他怎么可能有这种技术?”
“他也搞不到这种设备吧。”
赵远摇头:“我当时也怀疑,也是这么问的他。”
“当时我还跟他开玩笑,说,你要是有这两下子,还开什么医院?”
“手里掌握着基因武器的技术,随便卖一笔,就是天价。”
“走到哪儿都被人供着。”
“但这老小子跟我藏心眼,不说。”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喝多了吹牛,也没追问。”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眼中的恐惧瞬间又升腾起来:
“直到赵刚死!”
“我托人打听了,他死在检察院审讯室里,说是心梗。”
赵远抬起头,看着陈锐,眼里有种被印证了的恐惧:
“怎么可能?”
“赵刚可是刑警二大队的中队长,一线的,年年体检!”
“我们过年也一起聚会,这小子壮得跟头牛一样。”
“而且,我们家族从来没有心脏病的遗传史。”
他声音低下去,像在给自己下结论:
“突发心梗?”
“开什么国际玩笑,肯定是段天虎干的!”
陈锐把笔放下,盯着赵远,声音依旧平静:
“当时段天虎已经被抓了。”
“他人在看守所里,怎么还能办到?”
赵远摇头:“我不知道。”
“但赵刚的死,没有别的解释。”
陈锐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换了个方向:
“你怀疑过是孙颖干的吗?”
赵远一愣,脸上的表情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
他瞪着陈锐,嗓子里挤出一句:
“你连孙颖都知道?”
陈锐把笔录本往旁边一推,语气平淡。
“我早就说了,我盯你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孙颖,段天虎的秘书,直接向你汇报。”
赵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锐往前探了探身:
“你看,孙颖这个名字,让我说出来了。”
“你又少了一次主动交待的机会。”
“好好想想。”
“把你能想到的,都说出来。”
“我尽量少说。”
“机会,都留给你。”
赵远听完,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谢了!”
“既然你这么够意思,我也跟你说点重要的东西。”
“当时周国良点名让你出来破案,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锐没答,等他往下说。
赵远继续说道:“姜鹿案影响是大,但也不是非你不可。”
“最重要的原因,是那个执法记录仪。”
“周国良其实一早就怀疑,那是孟艳红放的。”
“在痕迹、追踪、推理这一块,局里没有人能替代你。”
“你也最了解孟艳红。”
“他相信,你很快就能找到她。”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一点自嘲:“可谁知道,你出来后,破这个案子又破那个案子,就是不动执法记录仪这条线。”
“反倒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我们给一锅端了!”
陈锐盯着他看了两秒,问:“周国良为什么那么重视孟艳红?”
赵远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像想起了一件自己也不愿多碰的事:
“孟艳红这个小姑娘,不简单。”
“我们所有人都看错她了!”
“她和她背后的势力,让人完全琢磨不透!”
“诡诈多变、恐怖如斯、且不死不休!”
陈锐追问:“这么说,她失踪之后,你们又交过手?”
赵远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何止交过手?”
“还伤亡惨重!”
“只不过,上面要求——对你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