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没有立刻接话,低头在手机上给方志远发了条信息:“我需要一张看守所长的照片,带手铐的。”
  方志远秒回:“没问题!”
  秦陌在旁边等了几秒,见他一直盯着手机,小声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平时一套一套的,今天怎么也不开口了。”
  陈锐只是小声说了一个字,“等!”
  秦陌不明白,但也不好再问。
  审讯室里变的异常安静,也异常的尴尬。
  很快,手机震了一下。
  陈锐点开方志远发来的视频——画面里,看守所长坐在审讯椅上,双手铐在面前,低着头,声音发虚:“我配合,我什么都交待了。”
  陈锐给方志远回了一个大拇指。
  这个视频拍的太好了!
  简直就是万金油!
  刘三有点不耐烦了,在椅子上扭了扭身子:“政府,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还有要问的吗?”
  “没有的话,我得回去了,明天还得打渔。”
  陈锐把手机收起来,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他:“你不要想些没有用的了。”
  “没有证据,我会抓你来吗?”
  刘三的表情僵了一下。
  “问你个问题,”陈锐的语气不紧不慢,“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刘三愣了愣,随即嘴硬:“反正我没有犯事儿。”
  陈锐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正对着刘三。
  画面上,看守所长低着头,手铐反着光,嘴里说着“我什么都交待了”。
  刘三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陈锐把手机收回来,锁屏,声音里没什么温度:“你还想着让他保你吗?”
  “别妄想了!”
  刘三盯着陈锐手里的手机,嘴唇动了动:“我不认识他。”
  陈锐把手机搁在桌上,声音很轻蔑,“你不认识他,他可认识你。”
  “他可是什么都交待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你都干了什么,孙颖是怎么回事儿。”
  “一样一样,说得清清楚楚。”
  “你也不要以为在海上绕了几海里,我们就没有办法打捞。”
  陈锐身子往前倾了倾,“我看你是对现在的科技一点也不了解。”
  “声呐、水下机器人、侧扫声呐阵列,你绕着那几海里转圈的时候,轨迹我们全都有。”
  “别说是人,就是根针,我们也能捞上来!”
  刘三瞪着两个大眼珠子,傻了。
  喉结上下滚,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陈锐接着往下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你交代还是不交代,都是死罪。”
  “故意杀人,跑不掉。”
  “但你怎么交待,可是决定你在死之前这段时间,过得舒服不舒服。”
  刘三的手开始抖了。
  铐子哗啦哗啦响,他死死攥着拳头,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来,但嘴唇紧闭,还是没有开口。
  陈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语气,像是闲聊:“故意杀人是死罪,这没错。”
  “但如果不是主犯,看情节,也许不会死。”
  “对我来说,反正人抓了,案子破了,该交差的交差。”
  “但对你来说——”
  他站起来,把椅子往桌下推了推:“是安心等死,还是争取一下,你自己决定。”
  陈锐把文件夹合上,对旁边的看守招了招手,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审讯室里每个人都听见:“我看也不用审了,这个怂货什么也不敢说。”
  “剩下这段时间好好招呼他!”
  “大胆地干,要了事有我呢!”
  说完转身就走,秦陌跟上。
  刘三愣了一秒,随即暴怒,铁椅子被他挣得哐当响:“你说谁怂货呢!”
  陈锐头也没回,手已经搭上门把:“就是你!”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怂的!”
  刘三的脖子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你回来!”
  “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怂了!”
  陈锐这才回过头,脸上带着笑,那笑里没什么温度:“你还不够怂吗?”
  “俗话说,好汉做事好汉当!”
  “就你个怂货,做了不敢认,拉屎还往回坐。”
  “难怪所有人都看不起你!”
  秦陌站在陈锐旁边,合上笔录本,冷冷瞥了刘三一眼:“白长这么大个子,看着倒是像条汉子。”
  “哎——狗屁不是!”
  两人说着又要走。
  刘三彻底炸了,从椅子上挣起来,手铐在铁桌腿上磕得咣咣响,声音嘶哑地吼:“别瞎说!”
  “我怎么怂了!”
  “你回来!”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陈锐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着刘三,语气不轻不重:“你可想好了。”
  “要说,你就好好说。”
  “要是敢骗我,我保证你剩下的日子,没有一秒钟是好过的。”
  刘三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梗着脖子喊:“别看不起人!”
  “你不就问那穿皮衣的小娘们吗?”
  “让我弄死,扔海里了!”
  秦陌扭了下头,差点乐出来。
  她想起江烈——那个盗墓贼,被陈锐拿话一激,什么都往外倒。
  这些人都是一个脾气,方法用对了,问什么都说;方法不对,打死也不开口。
  陈锐和秦陌重新坐回审讯桌前。
  秦陌把笔录本翻到新的一页,脸上露出三分的激动,和两分的崇拜:“行,是条汉子!”
  “抽烟吗?”
  刘三点头。
  陈锐冲看守抬了抬下巴,看守掏出一支烟,递到刘三嘴里,又给他点上。
  刘三深深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整个人忽然换了副神气模样,腰板挺直了些,连下巴都抬起来了。
  “也不用你们费劲了。”他叼着烟,含含糊糊地说,“我什么都说!”
  “从头说!”
  “我家穷。爹妈死得早,也没上过学,没人管。”
  “开始就老老实实打渔,挣不了几个钱,媳妇也娶不上。”
  “有点钱就去镇上洗头房,找个乐子。”
  “有一回,明明是我先去的,那小姐都带我进房间了。”
  “结果来了个胖子,多甩了两百块钱,那小姐就让我等一会儿。”
  “我急了,把胖子揍了一顿。”
  “胖子不服,咋咋呼呼说要找人修理我。”
  “我也不敢玩了,赶紧回海边。”
  “那胖子真带两个人来了,都拎着棍子,把我堵在船上。”
  “我一看打不过,跳水里了。”
  “那三个人也跳下来追。”
  “在水里,我谁也不怕!”
  “我把那三个人,全摁水里淹死了!”
  他顿了顿,烟灰掉在桌上,没去管。
  “我眼看着那三个人的尸体被冲远了,又回船上睡觉。”
  “本来以为大半夜的,我琢磨着没人知道。”
  “结果第二天警察就来了,说有人看见了。”
  “我本来以为这回死定了!”
  “可看守所长找到我,说,以后跟着他干,这事儿他给我解决。”
  “能活命,我当然干了,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