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兵被他这一下震得后退半步，随即又拍着桌子大叫：“现在是我在问你！”
陈锐没有收声，反而往前逼了一步：“你们没有看见她，是吧？”
“你们开小差了吧？”
“是不是后来调监控才发现的？”
何兵的手在桌面上拍得啪啪响，声音已经有点哑：“你查我？”
“不对——”
“你怎么还审上我了，是我在问你！”
陈锐再次向前一步，严厉质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孟艳红来过的？”
“是昨天，还是今天？”
“为什么现在才说？”
何兵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着，答不上来。
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转身就往门口走，拉开门，回头丢下一句：“行！”
“我审不了你是吧？”
“你等着！”
“你给我等着！”
......
何兵出了审讯室，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走到墙边，抬腿踹了一脚，白墙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他又连续踹了好几脚，墙皮簌簌往下掉。
两个年轻警察从楼梯口拐过来，看见他这样，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支，另一个打着了火。
“怎么了何队，审得不顺利？”
何兵接过烟，手抖得差点没夹住。
他深吸一口，眼圈有点发红，声音哑着骂：“审个屁！”
“一句都没问出来，倒让那小子审了我半天！”
“老子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就没受过这个窝囊气！”
两个年轻警察又对视一眼，谁也没敢接话，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
走廊尽头，周继办公室的门关着。
里面灯亮着，烟味从门缝里往外钻。
刘长海坐在周继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打火机，刚给周继点完烟。
周继靠在皮椅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了五六个烟头，桌上的笔录本合着，一个字没写。
“老周，怎么回事？”刘长海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声音不算冲，但带着不解，“陈锐干得好好的，肖远峰的案子刚有起色，怎么突然又弄回来了？”
“有新证据了？”
周继抽了几口烟，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
他把烟灰往烟灰缸边沿磕了磕，才开口：“没办法，我应就是这个差事。”
“有了新证据，就得查查。”
刘长海皱了皱眉：“有什么新证据？”
周继看了他一眼，把烟叼在嘴里，含混地说：“你知道规矩的，别问了！”
刘长海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抱胸，“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跟我打官腔是吧？”
“现在什么时候？”
“各处人手最紧张的时候，你不去抓肖远峰的余党，朝自己人动手。”
“要是理由不够充分，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跟上头解释！”
“怎么跟兄弟们解释！”
周继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在烟灰缸边沿磕了两下：“不用你教训我，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个屁！”刘长海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在桌面上戳得咚咚响，“这个时候动陈锐，你怎么想的？”
“他刚抓了肖远峰你就跳出来，有没有为肖远峰打击报复的嫌疑？”
“你的屁股坐哪儿了？”
周继也火了，烟往烟灰缸里一摔，站起来：“刘长海，你少胡搅蛮缠！”
“我是按法律办事儿！”
“按法律办事儿？”刘长海冷笑一声，也站起来，两人隔着办公桌对峙，“你自己信吗？”
“兄弟们信吗？”
“领导们信吗？”
“这话就咱哥俩说——现在要是有人把这个屎盆子，‘咔嚓’往你脑袋上一扣，你摘得下来吗？”
周继张了张嘴，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没出声。
他慢慢坐回椅子里，摸出烟盒又抽出一支，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着火。
烟雾升起来，遮住了他的脸。
好久，周继的声音从烟雾后面透出来，“这次是真出事儿了。”
刘长海刚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周继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在烟灰缸里按灭，手指有点抖：“从接手陈锐的案子开始，我们就一直在陈锐家周围秘密布控。”
“昨天凌晨四点左右，孟艳红偷偷到陈锐家，把一个东西放到他的快递柜里。”
“然后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刘长海两步折回来，手撑在办公桌上：“等等！”
“你们不是一直布控吗？”
“既然孟艳红出现了，你们怎么不抓？”
周继没看他，又摸出一支烟：“我的手下大意了！”
“这么长时间也没动静，就以为这条线没什么价值了。”
“而且，陈锐的快递柜在他楼下，我的人注意力都在陈锐家里。”
“老周，让我说你什么好！”刘长海的声音压着，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赵刚的事刚出，上头没怪罪你，你不应该加倍小心吗？”
“怎么还这么大意？”
周继叹了口气，低着头，没接话。
刘长海在原地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孟艳红放的什么？”
周继摇头：“这真不能说。”
刘长海看了他几秒，直起身，拉开门：“你不说是吧？”
“算了，我找赵局来跟你说！”
“你跟他解释！”
他刚迈出门槛，周继从后面拉住他的胳膊，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别老动气。”
“这次谁也保不了他。”
刘长海把胳膊抽回来，没回头：“行，你看着办！”
“但这事儿我得跟赵局汇报。”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刘长海掏出手机翻到赵局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又揣回口袋，大步往楼下走。
刘长海赶到市局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局长赵江海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门虚掩着。
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桌上文件堆了半尺高，赵江海正伏在案头批东西，老花镜滑到鼻尖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把笔搁下，揉了揉眉心。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还得当面汇报？”
刘长海也没坐，站在桌前把周继抓陈锐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赵江海听完，靠回椅背，沉默了几秒，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这事儿我知道。”
“这个老周，也是太死板了。”
“告诉你也没事儿——昨天凌晨，孟艳红把一把枪放在陈锐的快递柜里。”
“枪！”刘长海向前一步，着急的问道：“什么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