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对着耳机说：“现在楼下人太多，但没人注意楼上。”
“你先出来，上天台。”
“只要能拍到关键证据，就是被人看见也不怕了。”
耳机里秦陌应了一声。
她顺着通风管退到走廊尽头的杂物间，从通风口翻下来，轻轻拉开窗户，外面是四楼和天台之间的排水管。
她探身出去，手脚并用，几下就攀上了天台边沿，翻身趴在天台地面上。
陈锐从小区里退出来，快步回到车上，打开手机画面。
摄像头角度固定住了，包间里的沙发、茶几和门口方向都在画面内。
八点左右，包间的门被推开，周继走进来，身后跟着五个人。
他侧身让那五个人先进，自己最后落座，姿态摆得很低。
周继指着其中一个谢顶的男人，给周德发介绍：“这位就是江城监狱的马监狱长。”
“平时从不出来应酬，今天能来，我都感觉是天大的荣幸。”
他转头看着周德发和刘红，“这是我侄子和他女朋友，都是咱自家人。”
“以后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不用客气。”
周德发和刘红赶紧起身，客客气气地跟马监狱长打招呼，又给其他几个人递烟倒茶。
马监狱长倒也和气，笑着说：“好好，不用客气，我和老周多少年的兄弟了。”
“等你们大婚，我得喝喜酒啊。”
周继大喜，拍着周德发的肩膀：“到时候让马监狱长给你们做证婚人。”
马监狱长摆了摆手，脸上还挂着笑：“让我一个监狱长做什么证婚人？”
“太不吉利了！”
一句话说得满屋子人都笑起来。
周继又指了指旁边一个人，那人四十来岁，方脸，穿一件深色夹克：“这位就是新上任的看守所长，叶国庆。”
“今天我们这个场子，主要是给叶所庆祝的。”
叶国庆摆了摆手，笑得谦虚：“代理的而已。”
周继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代理不就是走个形势吗。”
“要我说，早就该你上了！”
“干了这么多年的副所，终于修成正果了。”
刘红和周德发也赶紧过来，客客气气地跟叶国庆打招呼，递烟倒茶。
正说着，包间的门又开了，进来八个女人，看着都不过二十来岁，妆化得精致，穿得也单薄，进门后自觉站成一排。
周德发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各位领导，这几位都是江城大学表演系的大学生，也是未来的大明星！”
“现在到我们这儿来体验生活，希望各位领导能给他们指点指点，教点社会知识。”
八个女人一起鞠躬。
马监狱长敲了敲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先出去！”
“我们先说事儿！”
周继赶紧摆手，八个女人鱼贯退了出去，门重新关上。
周德发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各位领导，今天真没有别的事儿，就是大家聚聚。”
马监狱长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脸沉下来：“真没事儿是吧？”
“那你一会儿可什么事儿也别说。”
“但凡说到一句和我工作有关的事儿，我马上走！”
“到时候别说我不给你面子！”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周继赶紧打圆场：“马大哥，你看，怎么还急了。”
“其实他说的真没错，今天就是咱老哥们一起喝个酒，同时给叶所庆祝一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既然马大哥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还有点事儿，想求叶所帮个忙。”
叶国庆放下茶杯，语气客气但拿捏着分寸：“周队，可不敢这么说。”
“周队能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
“可我只是个看守所长，不像你们手握实权，我能帮什么忙？”
周继一笑，给他续上茶：“什么手握实权，都是给国家办事儿而已。”
“现在是这么个情况——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子有个表弟，前两天喝了点酒，把建设路派出所的车给撞了。”
“这没有什么好说的，酒驾，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只不过，这小子身体不太好，看能不能办个保外就医。”
“你放心，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其实说白了，就是让他在医院养养身体，少受点罪，怕他身体吃不消。”
叶国庆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想了下说：“现在检察院的人一定在盯着。”
“方志远带了十几个人，对我们所从上到下逐一审查。”
“这样吧，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我先让手下查查。”
“要是符合条件，怎么都好说。”
周德发赶紧接话：“我表弟叫赵海涛，从小身体就不太好。”
叶国庆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走到窗边低声说了几句，挂了。
过了几分钟，手机响起来，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紧。
挂了电话，他走回桌前，看着周继：“周队，我让手下查了，没有这个人！”
“连一个重名的都没有！”
“你是不是弄错了？”
周继也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到包间角落，背对着众人，拨了个号码。
耳机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你跟我说实话，赵海涛，就是撞你们车那个醉鬼，到底送没送看守所？”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周继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最后黑得像锅底：“不用解释了！”
他挂断电话，走回桌前，脸上勉强挤了个笑：“没事了，弄错了！”
“也是这小子活该——他出事儿那天，正好是全局出动抓捕肖远峰犯罪集团的时候。”
“结果这小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撞警车，也难免被人怀疑他有什么别的目的。”
“现在人在长海手里。”
叶国庆点了点头，没追问。
周继端拍了一下手，“那我们就没有别的事儿了，就是喝酒的事儿了。”
“德发，赶紧上酒上菜！”
周德发应了一声，按铃叫服务员。
天台上，秦陌趴在中央空调的旁边，看着手机屏幕，按按耳机。
“赵海涛已经出卖周德发了，他们还要捞人，看来这是要灭口了。”
陈锐点头道：“这就对了！”
“连周继都惊动了，这个赵海涛绝对不止是一个小喽啰，他肯定还知道不少事儿。”
秦陌看了屏幕几秒，疑惑的问道：“那周继跟刘红是不是一伙的？”
陈锐手指敲击着方向盘，若有所思，“按现在的情况看，应该不是。”
“刘红只是想利用这爷俩。”
此时，刘红一边招呼着姑娘们坐下，后退两步拿出手机，快速发了一条信息。
“狗不在家，偷偷跑到大伯家了！”
“马上炒菜！”
“火要大一些！”